第二天一早,丁小虎還沒來,林仟仟的柵欄門口已經蹲著一個人了。
林仟仟起來倒尿桶,推開門——
一個人影蹲在門口,縮著脖子,像只被雨淋過的老鵪鶉。
她嚇了一跳,差點把手裡的桶扔出去。
「誰?」
「是爹,仟仟。」林國柱站起來,聲音不大不小,眼睛沒敢看她。
林仟仟沒動,手裡還端著尿桶。
「有事?」
「那個……」林國柱搓了搓手,「你跟阿龍……還好嗎?」
「嗯,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他乾巴巴地笑了兩聲,腳在地上蹭了蹭,就是不往前走,也不走。
林仟仟沒接話,就那麼看著他。
空氣安靜了幾息。
林國柱終於開了口:「仟仟,聽說……你會那個去毒薯的法子?」
林仟仟心裡冷笑了一聲。
果然。
無事不登三寶殿。丁玉香那個女人的嘴,比灶膛里的風箱還能扇。
「嗯。」她說。
「那個……爹想跟你……」林國柱的話剛起了個頭。
「不行。」
兩個字,乾脆利落,像一刀切下去,連血都沒來得及流。
林國柱愣了。
「我是你爹。」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發虛,像是自己都不太信。
「分家了。」林仟仟看著他,一字一頓,「在我心裡,你早不是了。」
林國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風吹過來,帶著清晨的涼意。柵欄上的枯草葉子晃了晃。
「……仟仟。」他好不容易擠出兩個字,「我……」
「是她讓你來的吧。」林仟香沒讓他說完。
林國柱低下了頭。
「你娘說——」
「我沒有娘。」林仟仟的聲音突然冷了,像冬天裡潑出去的水,「我娘早死了。」
林國柱肩膀縮了一下。
他站在那裡,四十來歲的漢子,弓著腰,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
「爹實在沒辦法了。」他聲音低下去,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想要個兒子。」
林仟仟看著他。
「阿龍不是你兒子?」
林國柱沒說話。
「生了你管過嗎?」林仟仟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他餓肚子的時候你在哪?他被人欺負的時候你在哪?他連粥都喝不上的時候,你在哪?」
林國柱的嘴動了動,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別的話我不想說。」林仟仟把尿桶放下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我只想跟阿龍過好日子。」
她轉身。
「你走吧。」
柵欄門關上了。
「仟仟——」
那聲喊,被門板截成兩半。一半在門外,一半在門裡。
林國柱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關得死死的門。
他張了張嘴,那句沒說完的話,終究沒再說出口。
風吹過院子,把他一個人留在門外。
林仟仟進了屋。
林玉龍剛穿好衣服,疊被子。
「姐,門口誰啊?」
「爹。」林仟仟沒瞞他,「想問毒薯的法子。」
林玉龍沒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個被捏得變形的餅子。
「怪不得呢。」
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
他下地穿鞋去拿掃帚,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林仟仟看見他背過去的時候,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她沒有叫住他。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再多的心疼,也粘不回去。
她轉身去灶台,把昨天的剩飯冒了一下。
火苗子舔著鍋底,噼噼啪啪地響。
灶房裡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隔壁院子裡,林玉龍掃地時,掃帚一下一下划過地面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