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仟仟站在山腰上。
清河村漫山遍野都是挖毒薯的人,老的少的,個個彎著腰在地里刨。
小孩子們也不去玩耍了,拎著比自己還高的竹籃,跌跌撞撞地往山下運東西。
清河村的人瘋了。
這東西滿山都是,以前當毒物一樣避諱,牲畜都吃。現在居然能換錢?起早貪黑一家幾口一天挖個三四十斤沒有問題。
有的人家一天就能挖五六十斤,大有人在。
那是什麼概念,那可是真銅板啊!換糧食後一家幾口人吃好幾天了。
往年種一季稻穀,到頭來也攢不下幾個錢。
還要交稅,一年到頭能吃到下一年就算不錯,家裡人多的,就更難了。
人群中她二爺爺家的人也在其中,這還是她第一接觸他們,傳聞她爺和二爺爺因為點事鬧得不愉快,現在都不走動了。
這也是為啥這麼久她們都沒有接觸。
二爺爺家的人好像也注意到了她,林仟仟相視一笑。
印象里二爺爺家人不錯,跟他爺爺不太像,娘活著的時候,領她去過,二奶奶還給了她一塊糖。
二奶奶家條件也不好,孩子還多,三個兒子兩個閨女。
那糖估計也是攢下的。
林仟仟正回憶著原主的記憶。
「仟仟姐!仟仟姐!」
一個半大小子跑上來,滿頭大汗,臉上的泥巴糊得跟花貓似的,但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咋了,小石頭?」林仟仟問。
「山下又來了人!隔壁鳳凰村的,說是你表姑婆家的表哥的舅公那邊的人,沾了十八竿子打不著的親,也想跟著挖毒薯!」
林仟仟皺了下眉。
這幾天已經來了好幾撥了。消息傳得快,十里八鄉都聽說了清河村出了個能換錢的寶貝,一個個都想來分一杯羹。
她還沒說話,旁邊幾個清河村的大嬸已經炸開了鍋。
「憑什麼?這是我們清河村的地!」
「就是,長在我們山上的東西,關他們鳳凰村什麼事?」
「仟仟,你可不能鬆口啊,你是咱們村的,可得向著咱們。」
林仟仟不是村長,也不是族長,但她說的話,村里人願意聽。
說來也怪。
這大概就是鈔能力吧!
林仟仟一點不占便宜,一點不欺負人。
村里幾個老人私下議論過:「這丫頭,比男人還頂用。她爹要是能有她一半本事,也不至於……」
也不至於什麼,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沒人說出口。
林仟仟把鋤頭往肩上一扛,跟小石頭說:「走,下去看看。」
林仟仟往山下走,腦子裡還轉著剛才看見的那幾張臉。
二爺爺家的人。
山下已經圍了一圈人。
鳳凰村來了七八個,男女老少都有,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她一看見林仟仟,眼睛就亮了,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就是仟仟吧?我是你表姑婆啊——」
「我知道你是誰。」林仟仟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出來,「但毒薯的事,沒得商量。」
表姑婆愣了下,沒想到這丫頭這麼直接。
「仟仟啊,這漫山遍野的東西,你們清河村又挖不完,咱們都是沾親帶故的,幫幫忙嘛。你表姑婆我一把年紀了,也想掙幾個棺材本……」
「姑婆,」林仟仟的聲音不大,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這毒薯長在清河村的地界上,就是清河村的。你們要是來走親戚,我歡迎。要是來挖毒薯,那不成。這事兒我說了算。」
表姑婆的臉一下子垮了。
旁邊一個年輕媳婦拉了拉林仟仟的袖子,聲音低低的:「仟仟,我是你桂花姐,我嫁到鳳凰村的,我娘家是清河村的,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就挖一點點,不跟你們搶……」
林仟仟看著她,嘆了口氣。
「桂花姐,不是我不通融。今天放了你,明天就有十個像你這樣的來求。後天外村的就要來搶了。到時候清河村的人連自己那份都保不住。」
桂花姐眼圈紅了,還想說什麼,被表姑婆一把拽開。
「走!人家發達了,不認窮親戚了!咱們求人家幹什麼?」
幾個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清河村的人鬆了口氣,紛紛夸林仟仟:「仟仟丫頭公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就該這樣!」
但林仟仟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個背影,眉心擰著一個淺淺的結。
她想起二奶奶給她的那塊糖。
如果二爺爺家的人也來求她,她能這麼幹脆地拒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