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反應還挺快。」小六一邊閃身,一邊拍著胸口,語氣裡帶點後怕。
「還不是你弄出的動靜,」冰塊臉壓著嗓子,目光如刀,「說了多少次,小心為上。若暴露了身份,給姑娘引來麻煩,咱們幾個吃不了兜著走。」
「我這不是……腿麻了嘛。」小六訕訕地撓頭,聲音越來越小。
小九悶聲不吭,手裡兩隻野雞一甩,徑直扔進院牆內。雞被草繩捆得結實,落地撲騰兩下便認命不動了。
林仟仟推開院門,正對上那兩隻雞圓溜溜的眼珠子,嚇了一跳,退後半步,定了定神才笑罵一聲:「好嘛,這誰送的禮?做好事不留名啊!」
她目光往院牆四角掃了一圈,只見老槐樹的枝葉微微晃了晃,卻不見人影。她心裡有了數,也不聲張,彎腰把雞拎到陰涼處。
放下背簍,洗淨手,她把井邊吊著的羊肉提上來。
肉還透著新鮮。
舀面、兌水、揉面,三光——面光、手光、盆光,麵團擱在案板上醒著。
趁著醒面的功夫,她剝了幾根大蔥細細剁碎,又將羊肉剁成肉糜,拌上蔥末、醬油、香油、鹽,攪得上勁。餡料的香氣勾得人直咽口水。
面醒好了,搓條、揪劑、擀皮,她動作利落,一張張餃子皮薄厚均勻。包好的餃子碼得整整齊齊。
灶上水燒得翻花,餃子一個個滑下去,她用勺背順著鍋沿輕輕推,生怕粘了底。
水滾三開,餃子浮起來,個個鼓著肚子,透著薄皮能瞧見裡頭粉嫩肉色。
林仟仟伸出指尖戳了戳,皮子迅速回彈。「嗯,不錯,熟了。」她滿意點頭。
先撈出一大盤,裝進竹籃,蓋上一方白布。
轉回身撈第二盤時,就一回頭的功夫,先前那盤餃子連籃子帶布,早就不見了。
院牆外傳來壓抑的吸氣聲和含混的嘟囔:「燙燙燙……」「別搶!」「真香,這羊肉餡真香啊……」
「龍哥,要不你改天弄只野山羊解解饞?」小六燙的齜牙咧嘴的說著。
冰塊臉白了他一眼,小六還接著說「怎麼野山羊不好抓嗎?」
小九已經看出龍哥已經冷到冰了,「你趕緊閉嘴吧!吃還堵不上你嘴。」
林仟仟鎖好院門,提著另一隻籃子,慢悠悠往周大夫的藥爐走去。
藥爐里,周大夫正坐在矮凳上,手邊攤著一堆今日新采的草藥。
他捏著根細棍,一點一點挑去根須上的泥土和腐葉,神情專注得像在端詳稀世珍寶。
「你來了。」他沒抬頭,鼻翼卻輕輕翕動。
「老頭,你這鼻子是狗鼻子吧?」林仟仟把籃子放在木桌上,掀開白布,熱氣裹著香氣湧出來,「隔了八丈遠都能聞見?」
周大夫這才放下手裡的活,慢悠悠起身,在衣襟上擦了擦手,笑道:「老夫行醫數十載,望聞問切,『聞』字排在第二,豈是浪得虛名?」
「快洗洗手過來吃,一會兒坨了就糟蹋了。」林仟仟端出瓷盤,又擺好碗筷。
周大夫洗了手,坐在桌前,夾起一個餃子吹了吹,咬下一口。
「噗——」
羊肉餡里的熱湯汁猝不及防滋出來,濺了他前襟一片油花。他愣了一下,低頭看看衣服,又看看餃子,嘴裡還不肯停,含糊道:「無妨無妨,橫豎也不是什麼好衣裳。」
林仟仟笑出了聲:「放心,我那菊花皂去油一絕。」
周大夫再不搭話,筷子夾得飛快,一盤餃子二十來個,不到一盞茶工夫便見了底。
他往後一靠,摸著肚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長嘆一聲:「這麼整,老夫非撐死不可。」
「誰讓您一頓全吃了,」林仟仟收著空盤,「上了歲數,得吃七分飽,您這倒好,十分都不止。」
「老夫能不知道這個理?」周大夫瞪了瞪眼,又泄了氣,擺擺手,「可這不是……太香了麼。」
林仟仟笑著搖頭,起身給他倒了杯熱茶。周大夫接過來,又給她也倒了一杯:「你也喝點,解解膩。」
林仟仟擺手:「不喝了,不如我自個兒的花茶好喝。」
「哦?」周大夫眼睛一亮,身子前傾,「什麼花茶?你也不說帶點來,給老頭子嘗嘗鮮。」
林仟仟眼珠一轉,手指輕輕叩著桌面:「想喝?可以啊——不過您得拿東西換。」
「換什麼?」
「您那寶貝藥丸,給我幾顆唄。」她笑嘻嘻地說。
周大夫的表情瞬間僵了一瞬,隨即哼了一聲,佯怒道:「你這丫頭,可真不吃虧!老夫那藥丸,哪一顆不是足年頭的寶貝?單說那『三清養元丹』,需三年陳的茯苓、五年以上的黃精,配七七四十九道工序,一爐才出十二粒……想當初在藥王谷……。」
他說著說著,猛地住了口,眼神里掠過一絲極快的晦暗,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扎了一下。那點慍怒從臉上褪去,露出底下一層薄薄的、不易察覺的落寞。
林仟仟心下一動,借著氤氳水汽打量周大夫。
藥王谷?
她記得聽人提過——那是江湖中最神秘的醫道聖地,谷中之人通曉生死之術。
藥王谷的秘藥更是千金難求,自然也被有心之人惦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