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海浪的聲音隔著窗戶傳進來,一下一下的,節奏很慢。
陸陽躺在床上,睜著眼,目光卻是直勾勾的看著天花板。
困嗎?
困。
但不知怎麼就是睡不著。
白天折騰了一整天,按理說直接倒頭就睡了才對。
但此時此刻,他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太多,越想越睡不著。
至於想的東西是什麼……
那是因為在黎汐雪之後,他也接到了民政局打過來的電話。
關於離婚手續的材料需要補全。
而且對方還說,女方那邊突然把電話掛了,他們聯繫不上……
陸陽撓了撓頭,不應該吧。
旁邊,黎汐雪的呼吸很淺,背對著他。
黑色真絲睡裙的肩帶滑了一截,露出一片雪白的後背。
燈雖然關了,但窗簾沒拉上,外面月光灑落進來,剛好落在她肩膀到後背那一段。
白。
很白。
非常白。
陸陽深吸一口氣,又把目光移到天花板上。
也是白的。
很快。
他又移了回來。
陸陽翻了個身,面朝黎汐雪的方向。
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有幾縷垂到後頸,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陸陽盯著黎汐雪的後背看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她那雪白的後背。
「睡了沒?」
黎汐雪的背動了一下。
「睡了。」
她聲音悶悶的,從枕頭裡傳出來。
沉默了片刻。
陸陽又戳了一下她的後背。
「餵。」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但她沒有回應。
陸陽又戳了一下。
「有事?」
黎汐雪聲音有些生氣。
這大晚上的不睡覺,老戳自己幹嘛?
「有個事跟你說一下。」
「明天說。」
「但很著急。」
黎汐雪沒翻身,也沒動,就保持背對他的姿勢:「什麼事?」
陸陽想了一下要說的詞。
其實這件事也不難開口,就是過去辦一個手續的問題。
甚至都不用耽誤太長時間。
但不知道為什麼,到了嘴邊,他感覺不怎麼好開口。
又或許是因為這幾天的相處,讓他適應了這種生活。
「今天民政局那邊……給我打電話了。」
聞言。
黎汐雪的呼吸一頓,身體也微微緊繃了一下。
很短。
如果不注意根本察覺不到。
「嗯。」
她簡單的應了一聲。
「我們離婚的事,有一份材料需要重新確認,得本人到場簽字。」
陸陽開口說道。
沉默。
又是一片沉默。
此時此刻,周圍除了海浪聲之外,就只有兩人之間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
雖然很輕,但陸陽還是聽出來了。
她看似平靜,其實內心也很緊張。
「哦。」
說完,她扯了扯被子,遮住了全身。
這是典型的逃避小動作。
陸陽想了想,又開口:
「我看了一下,明天回去的話,時間應該剛好,下午三點之前到民政局就行,要不順路去辦了?」
黎汐雪沒回答。
陸陽以為她在想,就沒催。
又過了一會。
她回應道:「我明天沒空。」
陸陽眨了一下眼。
嗯?
沒空?
之前的行程表他也是看過的。
這次的合同簽署完畢之後,她就沒其他事幹了。
而且為了這次出來,黎汐雪特地讓秘書把這幾天的行程全清了。
「明天你什麼安排?」
「公司的事。」
「什麼事?」
「關你屁事。」
「那後天呢?後天應該有空吧?」
陸陽說。
又是一段短暫的沉默。
「後天……」
她拖了一個音,又把被子往上扯,遮住了自己半個腦袋。
「也沒空。」
陸陽嘴角抽了一下。
行。
你忙。
全宇宙就你最忙。
「那大後天呢?」
「有會。」
「下周一?」
「也有會。」
「下周二?」
這次黎汐雪沒回答。
「你很急?」
聲音突然冒出來,很小很細。
陸陽張了張嘴,一時間有些不知道怎麼回答。
急?
我急了嗎?
再說了,就算急,也應該是她急吧。
怎麼現在看她的樣子,也不是很急?
「我沒急。」
陸陽回了一句。
他盯著黎汐雪裹在被子裡的背影,像是在等她接下來的回答。
「那就等我有空再說。」
黎汐雪的聲音從被子裡悶悶的傳出來。
說完就徹底沒聲了。
「?」
陸陽一頭霧水。
什麼時候去辦手續,沒提。
去不去,也沒說。
他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
不過既然她都不急,自己急什麼?
睡吧睡吧,狗命要緊。
……
第二天,清晨。
陸陽是被一陣海鳥的叫聲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第一反應是看旁邊。
嗯?
空的。
被子掀開了一角,枕頭上還留著一個淺淺的凹痕,但人已經不在了。
陸陽轉頭看了看床頭柜上的鬧鐘。
七點。
見狀,他第一時間看了一下太陽升起的方向。
今天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這女人居然比自己起得還早?
陸陽掀了被子下床。
拖鞋都沒穿,光腳踩在地毯上,往客廳走。
清楚的陽光從窗簾外面照射下來,照亮了一大片區域。
然後他就看見了。
昨晚那瓶王平送的洋酒已經開了,酒也少了大半。
而黎汐雪,她縮在沙發角落裡,黑色真絲睡裙皺巴巴的,兩條腿蜷著,頭歪在扶手上,手裡還攥著一個高腳杯。
杯子裡的酒還剩小半杯。
沒灑。
陸陽走過去,蹲在沙發前面,叫了一聲。
「餵。」
她眼皮動了一下。
然後就沒後續了。
酒味很重。
這女人居然一大早自己偷偷爬起來喝酒?
而且喝了大半瓶?
陸陽揉了揉太陽穴,彎下身,伸手去拿她手裡那個高腳杯。
然而下一刻,黎汐雪的眼睛忽然睜開了。
不是清醒的那種睜,是那種喝醉了意識稀里糊塗那種。
她鬆開了杯子。
然後。
毫無徵兆的。
她一隻手扣住陸陽的後腦勺,整個人往前傾,嘴唇直接貼了上來。
與此同時,高腳杯也啪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陸陽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的嘴唇溫溫的,帶著一絲酒香。
而且她扣著陸陽的後腦勺的手,緩緩收緊。
這個吻持續了大概五六秒。
也許更短。
然後……
她的手鬆了。
頭往後一歪,重新躺回沙發上。
眼睛閉著。
呼吸重新變得均勻。
睡過去了。
徹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