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浴室的水聲停了。
黎汐雪放下手機,把毛線和織針藏好,塞進沙發底下。
她坐回沙發上,重新的拿起靠枕抱著,假裝在看電視。
過了大概兩分鐘,浴室門開了。
陸陽擦了擦剛吹乾的頭髮,從裡面緩緩的走出來。
黎汐雪的目光掃過去,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這傢伙穿了一身睡衣。
在家穿睡衣本來沒什麼特別的,但問題是,他穿的這不是平時那些睡衣,而是昨天下單的那套情侶睡衣。
此時她身上的是綠色小恐龍款。
綠色的卡通恐龍印在胸口,嘴裡叼著一朵花,蠢蠢的,也萌萌的。
陸陽穿著這身,臉上的表情特別坦然。
他甚至還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恐龍,滿意的點了點頭。
「到貨了,剛拆的。」
黎汐雪沒說話。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他胸口那隻綠色恐龍。
蠢。
非常蠢。
「你的在臥室床上放著了,洗澡的話自己拿。」
陸陽偏過頭看她,淡淡開口。
黎汐雪的手捏著靠枕的角,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什麼我的?」
陸陽直接開口道:「你那套啊,粉色恐龍,頭上頂著星星那隻。」
「……」
黎汐雪的嘴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搭。
然後又看了看陸陽身上那隻綠恐龍。
自己真要穿那東西嗎?
陸陽也沒催她,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
電視裡在放一個綜藝節目,幾個嘉賓在那吵吵鬧鬧的。
黎汐雪深吸一口氣,然後站起來了。
陸陽扭頭看她。
「幹嘛?」
「洗澡!」
黎汐雪把浴室的門鎖上了。
熱水嘩嘩衝下來,蒸汽在鏡子上蒙了一層霧。
她站在花灑底下,腦子裡全是那隻粉色恐龍。
洗完之後,她拿毛巾擦了擦頭髮,然後看向掛在浴室門後面的衣架。
那套睡衣被她洗澡之前隨手搭在上面的。
粉色的。
胸口印著一隻卡通恐龍,頭上頂著一顆星星,圓溜溜的眼睛,嘴巴彎彎的,一臉傻笑。
浴室外面,電視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進來。
陸陽翻出手機,發現老媽給自己發消息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周慧芳發了一條很長的語音消息。
【小陽啊,周末見面的事你跟人家那邊說好了沒?定在哪我得提前知道啊,我好準備準備,還有你爸,自從你走了之後,他就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喝茶,喝了一下午,一句話沒說。】
陸陽看完消息,然後看了看時間。
明天就是周末了。
正是雙方家長約好見面的日子。
陸陽想了想,回覆:【媽,地方已經定了,環境不錯,你別操心了。】
周慧芳:【那好,你幫我問問小雪,她爸媽有什麼忌口沒有?不然到時候點菜踩雷了,給對方留下不好的印象,哦對了,還有你爸的衣服,你大伯說讓他去買一身新的,他死活不肯,說他那件軍綠色外套挺好的,你說我怎麼勸?你去勸勸他吧。】
陸陽:【沒事,媽,不講究這些,平時怎麼穿就怎麼穿,不用太刻意。】
周慧芳的消息還在往下刷。
【對了,你小伯母今天又打電話過來了,問我小雪在公司是什麼職位,我沒跟她說,但你小伯母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不說,心裡精著呢,估計早晚得查。】
【還有一件事,你奶今天念叨了好幾次,說小雪那姑娘好,讓你好好對人家。】
陸陽看完這幾條消息,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媽。】
周慧芳猶豫了片刻:【小陽,媽還有個事,見面的時候……我跟你爸該怎麼稱呼人家爸媽?】
陸陽想了想。
這個問題他還真沒考慮過。
按照正常流程,雙方家長第一次見面,一般就是親家。
但問題是,要是他媽一見面就喊親家,會不會太急了?
可要是喊黎先生,又顯得生分。
陸陽打字:【媽,你就正常叫就行。】
周慧芳回了一個省略號。
然後又發了一條語音:【正常叫?人家可是大公司的老總,我上來就叫親家,萬一人家覺得我臉皮厚怎麼辦?】
陸陽揉了揉太陽穴。
他回了一條文字。
【媽,你放心,小雪她爸不是那種人。】
其實他也不確定黎國慶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自己那位老丈人給他的感覺是一個很沉穩的人。
說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壓得住場子。
至於脾氣好不好?
不知道。
周慧芳那邊又發了一條:【小雪呢?】
陸陽:【洗澡呢。】
周慧芳:【行吧,那我就先不說了,你跟小雪商量好了告訴我一聲。】
陸陽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
電視裡的綜藝節目還在放,幾個嘉賓在那吵來吵去的。
然後,他看了一眼時間。
黎汐雪進浴室多久了?
以她平時的速度,應該早就出來了才對。
今天怎麼這麼久?
而且浴室的水聲早就停了。
陸陽轉頭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門還是關著的。
他正準備起身去看看,下一刻,浴室的門鎖咔嗒響了一聲。
門開了一條縫。
但裡面沒有人出來。
陸陽目光盯著那條門縫。
過了幾秒。
門縫又開大了一點。
還是沒有人出來。
陸陽皺了皺眉,對著裡面的人問道:「你在幹嘛?」
門縫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黎汐雪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你別看我。」
陸陽愣了一下:「什麼?」
「我說你別看我!」
陸陽更愣了。
不看你?
你開門不就是出來的嗎?
不看你看誰?
「你轉過去。」
黎汐雪又說了一句。
陸陽把頭轉了過去,面朝電視。
「行了,轉了。」
浴室那邊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的腳步聲。
一步,兩步。
很慢。
陸陽的眼珠子忍不住往旁邊偏了偏。
餘光里,一個粉色的影子正從浴室門口一點一點的往外挪。
速度慢得跟蝸牛一樣。
突然,腳步聲停了。
黎汐雪站在客廳和走廊的交界處,兩隻手交叉在身前,沒有再往前走。
她穿著那套粉色恐龍睡衣。
說實話,穿上之後的效果比她想像的要蠢十倍。
這種東西誰穿誰蠢。
但她最後還是穿了。
因為那個人也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