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程攻略？」
陸陽愣了愣。
不是，這玩意還能有攻略？
於是乎，拿起桌上的文件夾，翻開第一頁。
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好幾行字。
第一欄：時間安排。
11:30，雙方提前到場。
12:00，正式落座。
12:10，寒暄介紹。
12:30，點菜上菜。
13:00至14:00，自由交流。
第二欄：話題引導。
安全話題：天氣，飲食，養生，旅遊。
禁區話題：婚後生育計劃。
第三欄：應急預案。
情況一：冷場，主動引導話題。
情況二：說錯話，踢小腿提醒。
情況三：雙方家長意見不合，立刻轉移話題，找藉口上洗手間……
陸陽看完整張紙的內容，沉默了幾秒。
「你這是見家長還是去打仗？」
黎汐雪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沒抬頭：「有準備總比沒準備好。」
陸陽扯了扯嘴角：「你連說錯話怎麼處理都寫好了？」
黎汐雪道：「預防萬一。」
陸陽指了指第三條：「踢腿？」
「嗯。」
「能不能換個溫柔點的方式？比如摸我手背什麼的？」
黎汐雪想了想，拿起筆，在那一行後面加了幾個字。
陸陽湊過去看。
情況二：說錯話，踢小腿，若情況嚴重，踩腳。
「……」
陸陽立即把文件夾合上了。
「你這個預案，我覺得最大的風險不是冷場，而是被你家暴。」
黎汐雪沒理他，把文件夾收起來，塞進包里。
十一點出頭，兩個人出了門。
餐廳是黎汐雪訂的。
一家私房菜館，環境很好，包間隔音也不錯。
到了之後，陸陽先進去看了一圈。
包間不算特別大，窗戶對著一片小竹林，非常安靜。
桌上已經擺好了茶具。
黎汐雪站在窗邊，手機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
「你緊張？」
陸陽看了她一眼。
「沒有。」
黎汐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腳一直在地上輕輕點。
然後她把腳收住了。
這個時候。
陸陽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
「你緊張？」
黎汐雪皺了皺眉。
這傢伙拿著水杯的手也在發抖。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緊張？」
「那你手抖什麼？」
「……」
陸陽把水杯放下。
好吧。
說實話，說不緊張那肯定是假的。
陸陽看了看時間，還有一點，突然道：「不要，咱們排練一下？」
「排練什麼？」
「你不是寫了流程攻略嗎？比如，我先當你爸，你當我媽。」
黎汐雪皺了皺眉：「你當我爸？」
「對，我簡單模仿一下。」
陸陽清了清嗓子，坐直了，雙手放在桌面上，板著臉。
黎汐雪看著他那個樣子，嘴角動了一下。
「你在幹嘛？」
「模仿你爸啊。」
「我爸不是這樣的。」
「那你爸什麼樣的？」
黎汐雪想了想：「我爸話不多，但不板著臉。」
陸陽調整了一下表情，換了個稍微柔和的樣子。
黎汐雪看著他那副裝腔作勢的樣子，沒繃住，別過頭去。
「你演得太假了。」
「那你來。」
黎汐雪沒動。
陸陽又說：「來嘛，你演我媽。」
黎汐雪想了兩秒，搖頭：「不演。」
陸陽又催了一句：「趕緊的，就當練習一下嘛。」
黎汐雪猶豫了幾秒。
她回憶了一下周慧芳的樣子，上次去陸陽老家見面的時候，周慧芳給她的印象是一個很熱情的女人，說話直來直去。
「行吧。」
黎汐雪站直了，手背在身後，表情調整了一下。
然後她開口了：「小陽，你先叫句媽媽聽聽。」
周慧芳平時說話就是這個調調，特別是高興的時候，聲音會往上走，語速也會變快。
陸陽看著她，沒忍住笑了。
「你這演得也太……」
「叫。」
黎汐雪沒給他反應的時間，直接又說了一句。
陸陽張了張嘴。
讓他叫黎汐雪媽？
他看著對方那張臉，怎麼叫都叫不出口。
陸陽摸了摸鼻子：「你換個人演行不行？你演我媽我真喊不出來。」
「有什麼喊不出來的？」
黎汐雪皺了皺眉。
陸陽調整了一下，重新清了清嗓子。
他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倒完之後，沒說話。
就那麼坐著。
黎汐雪看著他那副裝模作樣的沉默姿態，嘴角抽了一下。
陸陽又道：「要不這樣，我管你叫媽，你管我叫爸，咱們各論各的演？」
……
另一邊。
黎慶國坐在車后座，手指扯了扯脖子上的領帶。
這條領帶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裝，整個人看上去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但問題是，這套衣服不是他自己挑的。
「你說你買這個幹嘛？」
黎慶國又扯了一下領帶，臉上全是不自在。
「我衣櫃裡那麼多衣服，隨便拿一套就行了。」
旁邊坐著的宋秋蘭正在補口紅，聽到這話，把口紅蓋上了。
「你那些衣服？哪一件不是名牌的？」
「名牌怎麼了？」
宋秋蘭看了他一眼。
「你想想，小陸家裡什麼條件？你讓人家怎麼自在？咱們得接地氣懂不懂？」
黎慶國沒說話了。
宋秋蘭把口紅塞了進去，然後繼續說：「所以我專門去商場給你挑了這套，一千塊。」
「……一千塊，」
黎慶國低頭看了看身上這套西裝。
說實話，穿上去跟他平時那些確實沒什麼區別。
面料差一點，但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宋秋蘭整了整自己的衣領：「我這件也是一千出頭的。」
「至於嗎？」
黎慶國說了一句。
「怎麼不至於？」
宋秋蘭轉過頭看他：「咱們是去見對方父母，不是去擺排場的。」
她停了一下，又說：「讓人家覺得接地氣，比什麼都重要。」
黎慶國沒再說什麼了。
說實話，他這輩子也沒怎麼在穿著上委屈過自己。
但今天老婆說得對，見親家，不是談生意，得接地氣。
黎慶國又扯了一下領帶。
宋秋蘭伸手把他的手拍開：「別扯了，都歪了。」
「這玩意太勒了。」
宋秋蘭幫他正了正領帶：「忍一下，吃完飯就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