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笑眯眯取下了小鯽魚。
「老閻,這魚忒小了吧,不過塞牙縫的。」
「要不這一條歸我,下一條沒準是個大傢伙,就歸你。」
「丁是丁,卯是卯,我不占你便宜。」
閻埠貴連連擺手。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魚就溜了。像李子民這樣一邊看書一邊釣魚,能釣上魚才奇怪。
這條兩指寬的鯽魚有半兩,夠他喝一碗湯。
「行,拿下一條釣上來的魚歸我。」
接下來,閻埠貴一連釣上兩條小鯽魚,三條加起來湊夠三兩,可以燉一鍋魚湯。
李子民那一頭,依舊是一無所獲。
閻埠貴春風得意,論武力,論臉皮,他比不上李子民。
但跟他耍心眼子,李子民終究是嫩了一點。
突然,閻埠貴感到一股屎意,他屁股一夾,魚竿一收。
「李子民,我去一趟茅房,你幫忙看著一下東西。」
一刻鐘後。
閻埠貴一臉舒坦地往護城河慢慢悠悠走,隔了老遠,瞧李子民還在看故事書。
他帶著說教的語氣大喊。
「我說了不聽,這樣釣不到魚的!」
李子民回頭看了一下閻埠貴,然後,指了指腳。
「我釣到魚了。」
閻埠貴看到李子民腳下有一塊模糊影子,老長了。他先是一愣,然後大叫。
「誰家熊孩子趟冰上,也不怕凍感冒,趕緊起來。」
「嘿,閻老師的話敢不聽,一會兒打手心.....」
李子民有些無語。
「老閻,你是不是要換眼鏡了?」
李子民彎下腰,手指頭勾住魚嘴往上一提,一條三十多斤,足有一米二長的大草魚被拎了起來。
「哎喲我的娘嘞!」
閻埠貴雙手死死攥著褲腿,聲音都變了調。
「這魚,這魚是成精了吧!」
閻埠貴飛奔了過去,冰面滑,摔了兩摔也顧不上疼。
他衝到李子民跟前,一把抱住大草魚,聲音在打顫。
「這魚有三十斤了吧!按市價三毛五一斤,就是十多塊! 快頂我半個月工資了!」
說著,閻埠貴就往魚桶里塞,被李子民一把按住。
「老閻,這是我釣的。」
閻埠貴激動地臉瞬間僵住,他喉結滾了滾,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不是搶。我就是,就是太稀罕這魚了。要不打個商量,我拿剛才那魚跟你換?」
換作別人,閻埠貴就算不要臉也要搶過來。
但李子民不行,壞小子油鹽不進,打人嘎嘎疼。
「剛跟你換,你不換,早幹嘛去呢?」
閻埠貴捂住胸口,心痛得快要無法呼吸。
「啪!啪!」
「老閻,你發什麼瘋?告訴你,我可不吃這一套。」
閻埠貴甩了自己兩巴掌,然後跟小孩子被搶了玩具一樣鬧了起來。
「我的竿,我的線,我的餌,憑什麼啊!」
「嗚嗚,我為什麼拉那一泡屎,如果不收竿,一準被我釣上!」
閻埠貴又叫,又跳。
無法接受,李子民一個釣魚小白竟輕輕鬆鬆釣上了他這輩子無法企及的大魚。
李子民掏出一根煙,邊抽,邊看。
瞧閻埠貴放任二手菸飄散,都不蹭一下,真挺難過的。
「老閻,旁邊是冰窟窿別亂蹦躂。」
李子民剛提醒了一句。
下一秒,閻埠貴腳一滑,身體不受控制地滑入了冰窟窿。
閻埠貴來不及發出聲音,人咕嚕一下,就沒影了。
「我去!」
李子民一驚。
這一尺多厚的冰窟窿,閻埠貴要被水下暗流卷跑,那可就必死無疑。
李子民扔下大草魚,衝到冰窟窿邊,擼起袖子就往水下一撈,冰渣子扎得手指生疼,河水冷得人發顫。
他抓到一團水草一樣的東西。
「給老子起!」
李子民力拔山兮氣蓋世,使勁一拽!
眼瞅著,要將閻埠貴扯上來。
忽的,他手一松。
也不知道是地心引力太強,還是閻埠貴發質太差,頭髮居然斷了。
「呔!」
他飛快一撈,抓到了閻埠貴脖子,跟拎小雞仔一樣,將人扯了上來。
「老閻,你不要命了?」
閻埠貴趴在冰窟窿旁邊劇烈咳嗽,凍得直打哆嗦。
他牙齒打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別...別說了...能...不能...帶我去...一個...暖和...地方。我快...冷死了。」
「魚...魚沒拿...」
「魚魚魚!命快沒了還惦記魚!」
李子民立馬反應過來。
「你是說我的大草魚呀?那等一下。」
閻埠貴......
「老閻,你這磨磨嘰嘰走不到岸邊,就凍成了冰棍。」
「我...走不快...太冷了,頭上跟放了...冰塊一樣,又冷,又疼。」
李子民看了一下閻埠貴的頭,瞪直了眼。
他光顧著救人。
閻埠貴頭頂禿了一大塊,都沒發現。那血水和冰碴混雜在一起,能不冷不疼嗎?
嘖嘖,跟河童有得一拼。
「那有一家澡堂子。」
說罷,李子民扯著閻埠貴的褲腰帶,將人提了起來。
大眾澡堂。
「快站住!」
澡堂老闆瞧李子民拎著一人,直挺挺的嚇了一跳。
他們店只接待活人,死人生意可不做。
「他掉冰窟窿了,趕緊扔澡堂子裡泡泡,驅驅寒。」
李子民掏出閻埠貴的錢包,往桌上拍了五塊。
「安排兩個最好的搓澡師傅,往死里搓!」
閻埠貴嘴裡發出「啊啊」含糊不清的聲音。
他想省下搓澡師傅的費用,澡堂子泡一下就好。
結果被兩個壯漢抬走。
「大哥放心,我從業十年以上的大師傅,手法爐火純青,綽號神推手。」
「神推手是南派,舒服解乏,講究一個細膩、輕勻、柔。我們北派講究快,准,狠,主打一個大力出奇蹟,待會兒我打頭陣,一文一武搭配,保管你活蹦亂跳……」
「臥槽!兄弟,這髮型有點特別,一般人駕馭不了啊。」
「.......」
李子民要去通知三大媽領人,剛出澡堂子,就聽到閻埠貴殺豬般的慘嚎。
也不知道是搓澡師傅勁太大,還是閻埠貴接受不了新髮型。
李子民正要走,被一個拎著魚竿,提著魚桶的老頭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