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侯亮平憂心忡忡。
當年他在漢東大學,堪稱校草級的人物。
因為長得帥氣,又多才多藝,頗受女同學們喜歡。
他明知道高育良老師的女兒高芳芳,一直很喜歡自己。
但他依然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家庭背景更加顯赫的鐘小艾。
成了鍾正國的女婿,自然好處巨大。
同樣是優秀畢業生。
拒絕梁群峰女兒梁璐追求的祁同偉,被分配到了偏遠地區的司法所。
為了能到燕京,與心愛的陳陽相聚,冒死去當緝毒警,身中三彈成了緝毒英雄也未能如願。
而他侯亮平,畢業就分配到漢東檢察院經偵處。
工作了一年多,就以兩地分居,影響夫妻感情為由,被調往了燕京,入職最高檢從事反貪工作。
不過……
他瞧不起祁同偉,為了前途,在學校操場上公然向梁璐下跪求婚,卻忘了自己也是靠女人上位。
如今。
一看岳父鍾正國,行色匆匆的去房間接電話。
他自然緊張的不行。
而鍾小艾自然也一樣有些擔心。
她之所以能在單位隨心所欲,能玩權力的小小任性。
還不就是因為父親是鍾正國。
要是離任漢東一把手後,並沒有順利升任紀監總署第一副書紀,而是退居二線,沒有手握實權……
那以後自己和侯亮平,怎麼辦?
還能在單位里,不把領導放眼裡嗎?
還能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嗎?
「我也不知道啊!」
鍾小艾放下碗筷,快步來到門口,緊貼門縫偷聽。
侯亮平伸長了脖子,神情那叫一個緊張。
完美驗證了那句老話。
名字可能取錯,但綽號一定不會。
在漢東大學,很多人都叫他猴子。
這當然並不僅僅只是因為他姓侯。
還因為某些時候,他的神態跟猴子一模一樣。
而鍾小艾呢?
雖然把耳朵都貼門縫上了,但根本聽不著有用信息。
「嗯,好,我好好想想,爭取儘快想個好辦法,有眉目了,我再聯繫您,晚安!」
聽到晚安二字。
鍾小艾急忙飛奔回餐桌,拿起碗筷並給侯亮平搖了搖頭。
很快,鍾正國回來了。
侯亮平當然不敢多問,反而笑呵呵的給岳父把酒滿上。
而作為寶貝閨女的鐘小艾,自然不一樣。
看了一眼侯亮平後,她目光狡黠的看向鍾正國。
「爸,你這次急匆匆的回來,該不會是有什麼大事吧?」
鍾正國拿起一顆花生剝皮。
「沒有大事,就不能回來陪你們過元旦節嗎?」
鍾小艾嬌哼道:「哎呀爸,你就跟我們說實話嘛!」
「我和亮平又不是三歲小孩,也不是第一天進體制了,誰不知道年底特別忙呀?」
「你在這麼重要的節骨眼上,忽然回來,肯定是有特別重要的急事,否則……」
鍾小艾撒嬌的話,還沒說完,便說不下去了。
因為她看到父親臉上的笑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沉重。
這一下。
鍾小艾和侯亮平,更加緊張了。
「爸,到底出什麼事了?」
「不會是計劃有變,不調你進紀監總署了吧?」
鍾正國微微搖頭。
「不是,我的調任早就確定了的,不可能還有變故。」
一聽這話,鍾小艾兩口子頓時都鬆了一口氣。
「哎唷,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不能進步了呢!」
侯亮平也露出了笑臉。
岳父再進一步,自己也能平步青雲。
看來三十多歲就成『侯廳』,也不是不可能啊!
然而……
鍾正國接下來的話,卻讓鍾小艾和侯亮平笑不出來了。
「我這一次升遷雖然確定無疑,但恐怕也是最後一次,而看似落後我一步的趙立春,如今卻前途似錦,說不定將來,能扶搖直上!」
說罷,鍾正國拿起酒杯,猛喝了一大口。
高濃度的白酒入喉,特別的辛辣。
但這種火辣辣的感覺,卻正好解愁。
「趙立春,將來能扶搖直上?」
鍾小艾身子前傾,一臉的不可思議。
「爸,你聽誰說的呀?這麼大的事,開不得玩笑!」
鍾正國放下酒杯,冷然一笑。
「誰說的,你就甭管了,反正只要他們父子倆,真能說到做到,那麼大概率就他了!」
鍾小艾眉頭緊鎖。
「什麼說到做到?爸,你可不可以把話說清楚,我都快被你說迷糊了。」
鍾正國看了看女兒和女婿,也不藏著掖著了。
「昨晚,陸長生便連夜帶著趙瑞龍來了燕京,去見了國防署長鄭培雲。」
「今天一早,鄭培雲帶兩人去見了沈總,從不到九點一直聊到了十分鐘前。」
「具體聊了什麼,只有他們四個人才知道,但可以確定的是,沈總特別喜歡趙瑞龍。」
「他特意囑咐了秘書,明天發表了新年講話後,就不要再安排其他工作,他下午還要見趙瑞龍。」
話音剛落,鍾小艾就嘶了一聲。
眉頭一挑後,神情輕蔑的說道:
「不是,他趙瑞龍算什麼東西?」
「一個酒駕撞死過人的勞改犯,居然能得到沈總的青睞?」
「是因為他開網吧賣小靈通驟然暴富,還是因為他出力幫他爸寫了方案?」
「就算他又靈光乍現,幫他未來岳父陸長生出了好主意,獲得了沈總的認可,你也不至於認為,趙立春將來就能扶搖直上吧?」
鍾正國看著女兒,不禁有些擔心。
她一口一個陸長生、趙立春。
似乎根本就沒把兩人放在眼裡。
要知道,他倆職務級別已經很不低了。
在普通人眼裡,那已經是無法仰望的高度。
「這些話,你在家裡說說就行,在外面必須要守規矩,別沒大沒小的!」
數落過後,鍾正國語氣低沉的說道:
「我剛才的話,並沒有說完整。」
「今天他們聊了一天,具體內容是不太清楚,但談論的第一個話題,是軍民融合發展戰略。」
「雖然並不是什麼新概念,多年前就有人提出來,也進行了小範圍實驗,但並沒有上升到國家戰略的高度。」
「最關鍵的是,趙瑞龍這傢伙,思維獨特、眼光超前,鄭培雲連夜見了他和陸長生後,就敢帶去見沈總,足以可見他是有備而來。」
鍾小艾急忙問道:「你的意思是,他又幫陸長生,寫了一篇堪稱驚世巨作的報告?」
鍾正國喝了一口老酒。
「你這不廢話嗎?要不是又寫了一份極好的報告,沈總能跟他聊一天,明天還要繼續?」
「呃……」
鍾小艾尷尬了。
剛才還嘲諷趙瑞龍,是個撞死過人的勞改犯。
可現在呢?
人家參與撰寫的報告,能接連兩次得到沈總認可。
一次還可以說是運氣好,兩次呢?
相比之下。
自己當年要不是因為父親是鍾正國,大學畢業的論文,恐怕都無法通過。
要是連畢業證都沒拿到,哪還能分配到燕京,直接進紀監總署工作?
而坐在對面的侯亮平,急忙化解尷尬。
「不管趙瑞龍再厲害,他也是一個刑滿釋放的勞改犯,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從政。」
「頂多也就輔佐他父親,以及未來岳父,讓他倆多干出一些成績,走得更遠一些。」
鍾正國嘆息道:
「亮平啊,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他趙立春要是能走的更遠,那我呢?」
「我還這麼年輕,難道我就只能再進一小步,然後便等著退休了嗎?」
「已經到了這個層次,誰不想扶搖直上九萬里,誰不想青史留名呀?」
借著酒勁兒,鍾正國終於坦露了他的野心。
侯亮平頓時尷尬不已。
不過想想也是。
自己都能為了追逐權力,娶鍾小艾攀附鍾家。
要換做自己,到了鍾正國這個位置,恐怕也會野心勃勃。
鍾小艾給父親夾了一塊雞肉,微笑寬慰道:
「爸,咱不著急,報告寫得再好,萬一沒幹出成績呢?」
「自古以來,會紙上談兵的人多得是,可真能打勝仗的,又有幾個?」
侯亮平也趕緊端杯笑道:
「沒錯沒錯,所以咱們就別杞人憂天了。」
「說不定趙立春上台後,正式實施試點方案,就鬧出天大笑話呢!」
鍾正國蹙眉道:「可要是沒鬧出笑話呢?」
鍾小艾立馬詭笑道:
「你不是在漢東,留了暗手嗎?」
「沒有笑話,那就製造笑話!」
「看他趙家父子,如何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