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智晟冷笑不已。
鍾正國啊鍾正國。
梁群峰突然離世,果然讓你丫狗急跳牆了啊!
你還沒安排好田國富來接任,梁群峰就殺了你一個措手不及。
這下傻眼了吧?
居然不兜圈子不暗示,毫不掩飾的拉攏老子。
舉薦老子上位,老子以後就要聽你的?
去你媽的!
老梁去世前,早已向漢東省委舉薦了我。
趙立春書紀和劉震東省長,都已經同意。
我他媽還用得著你舉薦?
漢東省的人事安排,輪得到你鍾正國說三道四?
你他媽算老幾啊?
做一個順水推舟的人情,就想讓老子以後臣服於你?
你他媽上輩子是帳房先生嗎?
一手算盤打得鐺鐺響。
老子遠在中江綠藤,都聽到了。
一時間。
唐智晟覺得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但一想到,鍾正國現在好歹也是紀監總署第三副書紀。
真要徹底得罪了,以後指不定要給自己穿多少雙小鞋呢!
所以……
他立馬故作欣喜的說道:
「真的嗎鍾書紀?」
「您真的會舉薦我,接替老梁擔任漢東政法書紀?」
鍾正國重重冷哼了一聲。
「這麼大的事,你以為我是在跟你開玩笑嗎?」
唐智晟強忍著冷笑,繼續演。
「不不不,我是覺得這事太突然了,我真是一點準備都沒有!」
「要啥準備啊?」
鍾正國語氣輕佻的說道:
「紀監和政法,雖然是管理範圍不同、職責權力也不一樣。」
「但你以前在其他省,是做過政法工作的,來漢東也已經當了五年的紀監書紀。」
「如今梁群峰突然去世,給了你往前一步當政法書紀的機會,你還用得著準備什麼?」
「人這一輩子,總得走那麼一次好運,這是老天爺給的機會,你要是不把握住,恐怕這輩子就再也跨不上這一步,你懂嗎?」
唐智晟故意裝傻充愣的說道:
「我懂,我當然懂。」
「鍾書紀您放心,無論我是否能順位接任,我始終都是您的兵。」
「我堅決服從組織安排,認真落實上級領導的工作指示……」
唐智晟這一開口,立馬來了一堆官話。
到了他這個層次的,說糊塗話,當然是信手拈來。
你要說他答應了嗎?
好像答應了。
要說沒答應?
人家也語氣堅決表了態啊!
而他如此這般雲山霧繞、含糊其辭。
自然也讓鍾正國,不好意思再追問。
畢竟唐智晟都說了。
無論他是否能順位接任,他始終都是自己的兵。
其他的話,都不用聽。
就這一句,就足以讓他無法再問。
都說始終是你的兵了,你還想怎樣?
至於這個兵,會不會造反?
那怎麼好意思問呢?
「好,那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趙立春有什麼大動作,你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被梁群峰突然去世,搞得有些著急上火的鐘正國。
最終還是沒能經過深思熟慮,就說出了一句不著調的話。
這一句話,自然也徹底暴露了他的真實目的。
擺明了,就是要讓唐智晟替他緊盯趙立春。
對一個『封疆大吏』,語氣毫無尊重可言。
唐智晟哪還能不明白?
自己真要答應了。
那以後就是他鍾正國,暗鬥趙立春的一顆棋子。
會像梁群峰一樣,被他擺布控制。
不過……
聰明的唐智晟,卻當沒聽見似的。
「好的鐘書紀,請問您還有什麼指示嗎?」
「要是沒有新的指示,我就去跟工作組的人匯合了。」
鍾正國連忙叮囑道:「替我給老梁送一副花圈,代我轉告他的家屬節哀。」
「……」
唐智晟瞬間火大。
你他媽的坐著說話不腰疼是吧?
送花圈,不要錢嗎?
好人你當,錢我掏是吧?
但他實在不想再和鍾正國過多廢話。
「嗯,好的領導,那我先去忙了,再見!」
「再見!」
鍾正國掛斷電話。
將手機往茶几上一扔。
立馬抬手扶額,接著拇指和中指,揉太陽穴。
鍾小艾連忙端起茶杯。
「爸,喝點菊花茶,降降火。」
鍾正國有氣無力的說道:「先放下吧,我一會兒再喝。」
輕輕放下茶杯,鍾小艾勸道:
「之前聽說他在醫院跳樓自殺未遂,其實我就猜到,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幹了大半輩子的政法工作,不貪不拿、兩袖清風,結果三個子女卻全部進了監獄。」
「他是那麼愛面子的,哪兒受得了這刺激?而且大過年的,一個人冷冷清清在醫院裡躺著……」
鍾正國惱聲道:「行了行了,你別提他一個死人行嗎?多晦氣啊!」
「他幹了那麼多年政法工作,不想活了,自然誰也攔不住!」
起身端起茶杯,鍾正國拿到唇邊,吹了吹。
「大年都快過完了,你對惠龍集團的調查,進行得怎麼樣了?」
一提到這事。
鍾小艾頓時耷拉著臉,撇嘴搖頭。
「不咋樣,進展特別緩慢!」
「我在燕京,惠龍集團在京州,地理上就相隔太遠。」
「而且按照咱們紀監一貫的原則,沒有舉報線索,就不能立案審查。」
「不能立案審查,那就沒有權力,要求各級各部門必須協助我調查。」
「所以我這些天,都是和亮平一起,通過私人交情,找朋友們幫忙。」
「只可惜,咱們在漢東沒有信得過,又職務高的朋友,所以……」
鍾正國放下茶杯,眉頭緊鎖的問道:
「不對吧?亮平不是和陳岩石的兒子陳海,當了四年的大學室友,關係一直挺不錯嗎?」
「陳海正好又是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偵查一處的處長,讓他幫忙暗中調查惠龍集團,那不就是輕而易舉的事嗎?」
聽到岳父提陳海。
坐在另一側沙發的侯亮平,就尷尬懊悔不已。
四年的兄弟情誼,早就被媳婦的一通電話給毀了。
而鍾小艾也算是敢作敢當。
「爸,不止是陳岩石沒法用,陳海他也不可能幫忙了……」
鍾正國聽完後,整個人都懵了。
這他媽是什麼操作?
氣得他兩眼瞪大,一臉的不可思議。
抬手指著女兒,好半天才說出話。
「你……你讓我怎麼說你?」
「人家父親剛住院,你好歹關心問候一下啊?」
「就算要讓他幫忙查惠龍集團,你也好歹等兩天再說啊!」
「咱們沒有給他一分一厘的好處,人家憑什麼聽你吆五喝六?」
「我就算忽悠梁群峰和唐智晟,也好歹給他們畫了大餅,讓他們有奔頭,覺得有利可圖才幫我。」
「而你呢?你以為你是我鍾正國的女兒,是侯亮平的老婆,他陳海就應該聽從你的安排,去查惠龍集團?」
「你也不想想,大家都是混體制的,都不是傻瓜,要讓一個人去調查省委書紀趙立春的子女,這得冒多大的風險?」
說到這兒,鍾正國抬手指向默不作聲裝好人的侯亮平。
「你設身處地想一想,如果陳海讓侯亮平,暗中調查一下咱們燕京書紀的子女,沒什麼好處,他會答應嗎?他敢答應嗎?」
侯亮平抬起頭來,立馬裝作大公無私的模樣說道:
「如果他們真涉嫌違法犯罪,我當然敢查!」
鍾正國書甩了個白眼。
「你也知道加個如果啊!」
侯亮平尷尬不已。
自己這是作什麼孽了?
媳婦得罪了自己的好兄弟。
到頭來,自己反而還要被打擊一頓。
「哎呀爸,陳海的事,是我考慮不夠周全,冒失了。」
「我承認,從目前搜集到的資料來看,趙瑞龍姐弟倆也確實合法合規。」
「不過我始終相信,那麼迅猛發展擴張的企業,絕對有貓膩,只是還沒查到而已。」
「但話又說回來,你不是已經成功忽悠唐智晟了嗎?他一旦成了漢東省的政法書紀,有他暗中幫忙協助,我相信咱們很快就能把惠龍集團查個底兒朝天!」
鍾小艾言之鑿鑿,儼然已經確信,唐智晟會像梁群峰那樣任由擺布。
然而……
這一次,鍾正國並沒有表現得信心十足。
「你不了解唐智晟。」
「當初我和梁群峰,跟趙立春、劉震東暗鬥了五年。」
「之所以斗而不破,除了咱們都恪守底線之外,還有一大原因,就在於唐智晟。」
「他不僅是個中間派,還很擅長當和事佬,在許多問題上,總能將咱們雙方調和。」
「你說就這樣的人,他能是傻子蠢貨嗎?要是三言兩語,就能把他忽悠得服服帖帖,那他哪能混到今天?」
鍾小艾急問道:「那如果他信不過,還不如繼續推薦田國富呢!」
「不行!」
鍾正國微微搖頭。
「田國富的資歷,還是差了點。」
鍾小艾又問道:「那沙瑞金呢?以他的資歷和北京,把他安排去漢東,當個三把手就剛合適啊!」
侯亮平急忙提醒:「小艾,他要是突然從臨江省被調走,誰幫大風廠搞訂單呢?」
鍾小艾不以為意的說道:「不就是通過招投標,給大風廠弄點訂單嗎?就算他人調走了,還可以指示一些老部下嘛!」
鍾正國再次搖頭。
「不行,現在平調沙瑞金到漢東,那就是送死。」
「趙立春和劉震東,本就是共同奮戰多年,穿一條褲子的。」
「一個三把手,要跟一二把手對著幹,四把手還是個中間派。」
「而負責組織人事的五把手,本就沒什麼發言權和存在感,都是聽一把手的。」
「你想讓沙瑞金,去漢東一挑四?他沙瑞金是人,又不是神,你別把葛老精心培養的好苗子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