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房間內。
密密麻麻的靠牆擺放許多台電腦。
一個個看樣子就稚氣未脫的青少年，正聚精會神的打遊戲。
渾濁的空氣中，混雜著煙味、腳臭和泡麵味，讓鍾正國有些噁心。
可這些年輕的娃兒們，卻根本不嫌臭，專心致志的打遊戲。
「你們仨來幹嘛呀？」
挎著腰包的老闆，從廁所出來，目光警惕的喊道。
「來找我家孩子！」
侯亮平很機智的回應了一句。
左右看了看後，又立馬問道：
「孩子兩天都沒去上學了，到處都不見人影，老闆你知道這附近，哪兒還有黑網吧嗎？」
「什麼黑網吧？我不知道哪兒還有，你自己找去吧你！」
說著，老闆就不耐煩的接連揮手。
「趕緊走！趕緊走！別礙著我做生意！
捂著鼻子強忍臭味的鐘正國，頓時就火冒三丈。
「你這什麼生意？誰允許你在居民樓里開網吧的？而且這些娃兒一看就是未成年，你……」
鍾正國話還沒說完。
老闆就抄起了一根不鏽鋼凳子，怒目圓瞪、殺氣騰騰。
要是擱在平時。
誰敢這麼威脅恐嚇自己位高權重的父親。
鍾小艾絕對當場發火，要讓對方吃不了兜著走。
然而現在……
她只是讓父親來親身體驗一下黑網吧。
「走走走，我們現在就走！」
鍾小艾攙住父親的胳膊，擠眉弄眼、連拉帶拽。
三人剛出門。
身後就傳來砰的一聲。
扭頭一看。
赫然是老闆將門鎖上了。
「嘿，這孫子！」
「裡面那麼多未成年，萬一著火可咋辦？」
鍾正國氣憤不已。
還沒等他沖回去怒斥老闆，就被鍾小艾和侯亮平，一左一右的強行帶走。
走出狹窄的小巷，來到一處圍牆邊，兩口子默契的鬆開手。
一牆之隔的另一邊，傳來籃球拍打的聲音，以及一些青春氣息十足的呼喊。
「旁邊是學校？」
「沒錯，圍牆的另一邊就是燕京四中。」
「爸你看到圍牆上，哪些摩擦痕跡嗎？」
「學生們翻牆出來，去剛才那個黑網吧上網打遊戲？」
「沒錯，現在是白天，見不到人翻牆，據說晚上宿舍熄燈後，可熱鬧了。」
「我的天啊，這麼高的圍牆，他們也不怕摔斷腿？」
「年輕氣盛，哪兒顧得上這個？」
站在圍牆前，鍾正國負手而立，陷入沉思。
鍾小艾和侯亮平相視一笑。
「爸，走吧，咱們回家聊。」
到家後，等秘書和司機離開。
鍾正國立馬開口問道：
「惠龍連鎖網吧，肯定不是剛才咱們看到的那個樣子吧？」
「當然不是！」
鍾小艾坐下來，一邊剝橘子一邊說道：
「我跟亮平走訪了很多家，他們都搞得特別正規。」
「不僅證照齊全、服務規範，而且還很注重環境衛生和消防安全。」
「特別是他們的網管，還特別的盡職盡責，一旦巡查發現未成年人，會立馬請出去。」
鍾正國雙手交疊抱於胸前。
「所以那些想去上網打遊戲，卻又進不去的未成年人，就只能去不正規的黑網吧？」
「而那些黑網吧，為了方便未成年學生上網，又普遍採取就近原則，偷偷開在學校附近居民樓里？」
「爸你果然聰明！」
鍾小艾笑呵呵的，將一瓣橘子餵進父親嘴裡。
鍾正國嚼了幾下，忽然扭頭側身。
「可是不對啊，惠龍連鎖網吧如此合法合規，你還怎麼反擊？」
鍾小艾詭笑道：「他們是合法合規，可黑網吧現在卻無比泛濫，並且禍害極大。」
「你想想剛才去的那家黑網吧，多少孩子在裡面沉迷遊戲，根本不好好在學校讀書？」
「而且黑網吧里，還人員密集、空氣不流通，一旦發生火災，恐怕根本來不及逃離。」
「就算是合法合規的惠龍連鎖網吧里，據我了解，如今也長期聚集大量社會閒散青年。」
「原本就遊手好閒、不思進取的他們，現在整天扎堆在網吧里吃喝玩樂，沒錢就去偷去搶，直接導致刑事犯罪率飆升。」
鍾正國眉頭緊鎖。
「說的就像他們不上網打遊戲，就不會犯罪似的！還是說說你的想法吧！」
鍾小艾笑容邪魅的說道：「既然網吧害人不淺，那何不全面關停呢？」
「你別急著反駁我，說我這是異想天開，只要我們掀起一場輿論風暴，獲得無數家長們的支持。」
「你想想，家長們為了子女著想，為了避免孩子沉迷遊戲荒廢學業，一定會支持關停網吧，大家……」
鍾正國反問道：「那照你這麼說，錄像廳、遊戲廳、溜冰場、卡拉OK廳等等，各種娛樂場所也照樣會讓孩子們荒廢學業，豈不是也應該全部關了？」
「而且如果不利於孩子學習成長的就要關停，那要關掉的場所可就太多了，未成年抽菸還特別傷害身體，你要不要掀起輿論風暴，把菸草公司也關了？」
鍾小艾嘴巴一癟。
關菸草公司？
自己是活膩了嗎？
「你要這麼說，那網吧行業蓬勃發展，比起毒害一小部分青少年外，確實好處很多。」
「不僅解決就業、拉動了消費，還變相刺激電信公司，提供更好的寬帶服務。」
「咱們的計算機和網際網路行業，更是在巨大的市場需求下，迅速發展壯大。」
鍾正國輕哼一笑。
「那可不，漢東的電子信息產業迅猛發展，不就是因為惠龍連鎖網吧越開越多，電腦需求量非常巨大嗎？」
「爸！！」
鍾小艾把橘子放茶几上，苦著臉說道：
「既然你知道，網吧行業對惠龍集團，乃至對漢東省都極為重要。」
「那你就應該理解，我策劃全面關停網吧行業，是有多麼的精妙。」
「一旦網吧行業被禁止，漢東就不會靠生產銷售電腦及其各種配件和遊戲軟體，把電子信息產業迅速發展起來。」
「打蛇打七寸！這網吧行業，顯然就是漢東的電子信息產業命脈，一旦給他們掐斷了，這不就要了他們老命嗎？」
「……」
鍾正國有些懵了。
為了打擊惠龍集團，為了打擊趙立春。
女兒居然會想出這麼一個陰險惡毒的計劃。
「不是，小艾，你知不知道，咱們龍國在電子信息技術領域，原本落後於西方？」
「知道呀！」
「那你又知不知道，去年米國網際網路泡沫破滅，大量資本和人才從電子信息技術領域流失，導致他們發展停滯，咱們就有了寶貴的追趕機會？」
「這我也知道。」
「既然你都知道，那你為什麼還要對網吧行業下手，從而影響咱們電子信息產業迅速追趕西方，縮小差距？」
「我還不是為了幫你，打擊趙立春嗎？難道你想眼睜睜的看著他，在漢東取得優異政績？」
「我……」
鍾正國咬牙攥拳。
作為政敵，他當然不想趙立春干出一番大事業。
可是站在國家和人民的利益立場，當然希望龍國科技崛起、工業強大。
否則十幾億國人，還怎麼致富？
一直靠給西方提供廉價原材料和勞動力，永遠也不可能實現繁榮富強。
幾億件襯衫才能買一架噴氣式客機，百姓幾年不吃不喝才能買一輛小汽車……
這樣的日子，就還會一直持續下去。
「爸！！」
鍾小艾抓起父親的手，目光焦急的說道：
「我當然知道這麼做不好，可不對網吧行業下手，是真不行啊！」
「我們經過反覆的調查研究，發現趙瑞龍這傢伙，是真不一般。」
「惠龍集團各方面都非常合法合規，甚至在某些方面，居然比法律規定的，都做得還要好。」
「你說在這樣的情形下，咱們還怎麼挑刺找問題？他的眼光太超前了，提前就做得非常規範，想處罰都不行。」
鍾正國冷然笑道：「你對惠龍連鎖網吧無從下手，就乾脆一棍子把網吧行業打死是吧？」
鍾小艾笑道：「這不是正好黑網吧泛濫成災，可以利用家長們掀起輿論風暴嗎？」
「即便最終不能徹底關停，反而替趙瑞龍清掃了黑網吧，讓行業更加規範。」
「但這一波關停潮持續幾個月，也能極大影響惠龍集團的擴張，不是嗎？」
「你以前不是常說，這是你死我活的鬥爭嗎？那還客氣什麼呢？」
鍾正國撇開女兒的手。
緩緩起身，負手踱步來到窗邊。
等父親思考了一會兒後，鍾小艾起身來到一旁。
「爸，你想想剛才去的那個黑網吧。」
「那麼狹窄的三居室房間裡，硬塞進了好幾十台電腦。」
「一旦發生火災，那些還沒成年的學生們，他們能全部僥倖逃生嗎？」
「此時此刻，全國無數的中小學附近，肯定都有規模或大或小的黑網吧。」
「這些黑網吧，不僅毒害了咱們廣大青少年，而且還存在極大的安全隱患，本身就應該嚴厲打擊。」
鍾正國深吸了一口氣後，微微側目。
「所以你計劃的具體內容是什麼？」
鍾小艾大喜過望，立馬介紹道：
「我準備學趙瑞龍，先搶占道德制高點！」
「也就是電視、報紙等媒體介入，明察暗訪揭露黑網吧亂象。」
「還安排一些網癮少年及其家長，上節目做專訪，從而掀起席捲全國的輿論風暴。」
「經過輿論發酵，讓億萬國人都對網吧行業深惡痛絕，那麼多部門來個聯合專項整治行動，不就順理成章了嗎？」
「如此一來，有家長們的支持，更有廣泛的民意基礎，各部門也是依法依規採取行動，他們趙家父子哪還有反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