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時分。
號稱魔都的天海。
外灘依然燈火迷離、繁華如夢。
和平大飯店的北樓之上。
趙小惠接完電話後，立馬轉身回包廂。
看到天海華宏微電子公司總經理付文炳，正和弟弟聊天，她便並沒有出聲打擾。
不過當弟弟的目光掃視過來，她立馬微微點頭一笑。
雖然沒有任何語言溝通，但趙瑞龍知道經濟觀察節目順利播出了。
至此。
鍾正國一幫人力挺支持的大風廠，距離破產倒閉便只剩下時間問題。
在這鐘家以黑網吧危害極大，針對網吧行業掀起整頓關停風暴之際。
一舉廢掉他們苦心扶持的大風廠，也算是小小的出口惡氣。
讓他們知道，我趙瑞龍也不是吃乾飯的。
拿起茶壺。
趙瑞龍為付文炳的茶杯滿上。
這次父親來天海，代表漢東省與天海市、鐵路總署，簽署燕滬高鐵一期工程投資合作協議，自己也跟著來天海，認識了很多大人物。
此刻，很多大人物，已經先行離去。
唯獨付文炳，遲遲還不肯走。
「你知道九五年，咱們和國外差距有多大嗎？」
「當年咱們集成電路產量將近五億塊，夠多了吧？」
「可是在全球市場份額中，卻占比不百分之一，並且只滿足了國內不到五分之一的需求。」
「相當於咱們國家，大部分的集成電路，都需要從國外進口，更慘的是，咱們沒有一條8英寸生產線，生產工藝水平也只有慘不忍睹的1.2微米。」
「同一時期，西方已經投產了上百條8英寸生產線，並且製程精度已經達到了0.3微米，差距真是太大了，不抓緊時間追趕，以後怕是差距會越來越大！」
說到這兒，付文炳一口將茶喝光。
「可是想要追趕，談何容易？」
「集成電路，是資金和技術密集型行業。」
「當年建一條8英寸生產線，就要花十幾億米元。」
「後期每年的運行維護、設備更新和技術升級，還要花費兩三億米元。」
「但為了不至於被甩開差距，國家還是咬牙上了九零九工程，並在九六年舉辦了奠基儀式。」
「很多人都不知道，當時項目看似啟動了，其實外方技術合作夥伴還沒有確定，遲遲沒有國外企業答應我們的條件。」
「他們要麼不想轉讓先進的集成電路製造技術，讓我們擁有0.5微米工藝的8英寸生產線，要麼不願意現金入股，共同承擔風險。」
「更沒有人願意，承擔至少三分之一的晶片返銷加工量，並為我們提供人員培訓，最終還是櫻花電器會社答應合作，並轉讓了0.35微米的技術。」
再後來的事情，付文炳也不用說了。
雙方從簽訂合同，到正式建成投產，僅僅用時十八個月，創造了世界紀錄。
又經過一年多的不斷磨合與提升。
華宏微電子，將晶片產能提升到了每月兩萬片，良品率接近99%。
並且在去年，創造了十多億元的銷售業績，純利潤超過三億。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華宏微電子從此會一飛沖天之際。
米國那邊，網際網路泡沫，轟然破滅。
不僅是集成電路，全球電子信息產業，都遭受嚴重影響。
許多國際科技巨頭，都紛紛半停產或全停產，研發項目一砍再砍。
更慘的是……
還沒發展壯大起來的華宏微電子。
生產的存儲晶片，需求量下跌幅度最大，價格還一跌再跌。
從去年末到現在，平均價格已經下降了將近七成，而且還有進一步下跌的趨勢。
原本十幾米元一片的存儲晶片，現在賣兩塊多還沒人要。
面對持續的虧損，以及難以預料的未來。
櫻花電器會社自身都難保了。
自然無法繼續履行合作協議。
所以……
他們想半賣半送，從華宏微電子撤股。
否則自身就持續虧損了，還要給華宏微電子輸血。
豈不是要死得更快？
付文炳原本是想讓天海市，甚至是工業信息總署。
想辦法湊集一筆資金，贖回股份，並支持華宏微電子渡過難關。
絕不能讓承擔了龍國晶片行業希望的華宏微電子，出師未捷身先死！
萬萬沒想到……
在這節骨眼上。
趙瑞龍如救世主一般出現。
惠龍集團不僅承接了櫻花電器會社甩賣的股份。
同時還為華宏微電子，帶來了一筆巨大的訂單。
雖然前提是生產線，要按照趙瑞龍的要求升級調整。
但在公司持續虧損的危難之際，如此『雪中送炭』，足以讓付文炳感動不已。
於是乎。
本就一見如故，又如今是合作夥伴。
職務級別不低的付文炳，今晚也開懷暢飲，和趙瑞龍聊到現在。
「炳哥，投資界有一句很經典的話。」
「別人恐懼，我貪婪。別人貪婪，我恐懼！」
「越是在行業寒冬，人人自危的時候，咱們越是要大幹快上。」
「他們櫻花人怕虧掉褲衩，我趙瑞龍可不怕，因為我相信我的MP3必然能暢銷。」
「我更堅信，華宏微電子轉做晶片代加工，以後手機、電腦、數碼電子、汽車、高鐵、飛機等很多行業領域，會有無數的晶片業務，讓咱們根本忙不過來。」
付文炳抬手攀著趙瑞龍肩膀。
「兄弟，我相信你！」
「你趙瑞龍是誰呀？漢東太子爺！」
「有你爸力挺支持，咱們就足以立於不敗之地！」
已經喝多的付文炳，說話也沒那麼顧忌了。
反正包廂內，除了他，就只有趙瑞龍姐弟倆。
趙瑞龍笑道：「所以小日子終究還是目光短淺，一場網際網路泡沫破滅，就把他們嚇破了膽，灰溜溜的跑了。」
「全球半導體行業是虧損嚴重，可越是在這時候，就越應該招兵買馬、集中力量，突破新技術、掌握新工藝。」
「未來是信息化時代，需要用晶片的地方很多很多，別的不說，光是一輛汽車就需要數千枚晶片，而且對晶片的性能要求也越來越高。」
「咱們必須趁著國外停滯不前的好機會，抓緊時間掌握120納米、90納米，甚至45納米等級的晶片生產技術，從而實現對西方的反超！」
反超？
一聽到這兩個字，付文炳笑了。
臉色酒紅，眼神迷離的看著趙瑞龍。
「兄弟，你開什麼國際玩笑呢？」
「別說45納米和90納米了，你知道我們去年和比特利微電子研究中心合作，派人去學180納米的工藝技術，花了多少錢嗎？」
趙瑞龍蹙眉道：「我看過公司資料，知道花了一千兩百萬米元，而且現在第一批去培訓的人員，都還沒有學成歸來。」
「沒錯！就是1200萬米元，而且他媽的，還嚴格限制人數，一年只能去十個人，這樣的合作，真是太他媽憋屈！」
付文炳話音剛落，趙瑞龍就笑道：
「依我看，不如不合作了。」
「等第一批人培訓回來後，就不再派人去。」
「剩下的幾百萬米元培訓費，咱們也不付了。」
「反正龍芯國際漢東集成電路研發基地，已經火熱開工建設。」
「等建成之後，咱們成千上萬的科研人員集中一起攻關研究。」
「兩彈一星都他媽能造出來，何愁幾十納米製程精度的晶片工藝無法掌握？」
這話，趙瑞龍說得相當硬氣。
不僅是因為，自己即將完成第二個系統任務，獲得45納米晶片全套製造技術。
還因為眾所周知，晶片製程精度越高，加工難度越大。
像4納米的晶片，和45納米的。
所需要的設備、工藝和材料，都不是一個等級的。
僅僅只是必不可少的極紫外光刻機，研製難度就巨大。
更別說還需要大量的配套加工設備和原材料。
所以就目前而言，研製45納米級的晶片，倒還不算是難如登天。
「好！！」
「兄弟你捨得豪賭，哥哥我豈能認慫？」
付文炳起身拿酒瓶。
又和趙瑞龍一人喝一杯。
而這一杯……
自然是如同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徹底把付文炳給喝趴下了。
趙瑞龍訕笑搖頭。
不得不將付文炳扛到自己的套房，扔臥室床上呼呼大睡。
「要不要給你再開一間房？」
趙小惠站在門口問道。
「不用，客廳沙發那麼大，我將就著睡一晚也行。」
拉起被子，給付文炳蓋上後，姐弟倆關門離去。
剛坐下來，趙小惠就急忙報喜。
「你那一招捧殺，真是太絕了。」
「節目播出後，引起了巨大反響。」
「據說臨江省張書紀氣得不輕，連夜召開會議。」
「估計很快就會對整個事件進行調查，今晚註定很多人難以入眠嘍！」
趙瑞龍靠著沙發，點菸抽上。
「姐，你別太過於高興。」
「今晚是有很多人睡不著，但最終倒霉的人並不會很多。」
趙小惠一愣。
「為什麼？這事兒鬧得這麼大，難道傷不了鍾正國，連臨江的某些大佬也能安然無恙嗎？」
趙瑞龍冷然一笑。
「你自己不都說了嗎？人家是大佬。」
「幫蔡成功和他的大風廠，人家可沒有收受一分錢的好處。」
「讓下面的人出面做事，也必然只是隱晦的暗示，沒有明確的指示。」
「所以咱們走著瞧，最後頂多處理些處級科級的，而且也就處分降職。」
趙小惠愣了愣後，也不得不承認。
「是啊！沒有利益輸送，這點就難以追責了！」
「不過好在大風廠經過一折騰，算是徹底可以宣告破產倒閉了。」
趙瑞龍抽了一口香菸，冷笑道：
「大風廠倒不倒閉，我不在乎。」
「我倒是很期待，蔡成功這麼狡猾的生意人。」
「為了避免落個傾家蕩產、負債纍纍，會不會反咬一口鐘家。」
趙小惠嗔怒道：「他們狗咬狗，咬死才好呢！」
「關停那些黑網吧就行了，非得要搞得全國的網吧都停業整頓。」
「害得咱們每天損失上億，我真是恨不得鍾正國被蔡成功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