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他媽踹的門？」
「你們什麼人啊？」
「出去，都給我滾出去！」
蔡成功勃然大怒，起身爆喝。
那凶神惡煞的模樣，像是要吃人。
完全沒注意到，坐在一旁的鐘正國。
不僅瞳孔猛睜，還面如死灰。
「我跟你們說話呢？」
「你們都他媽聾了嗎？」
「趕緊出去！這是我定的包廂！」
「吃了熊心豹子膽是吧？居然敢踹門闖進來！」
說著，蔡成功便要走上前去。
這時候。
他卻看到許繼燁起身離開座位，畢恭畢敬的欠身致意。
「張書紀好！領導好！」
跟著張勁崇進來的男人，許繼燁並不認識。
但看他氣度不凡、不怒自威的模樣，顯然級別一點兒也不比張勁崇低。
所以叫一聲領導，自然也沒毛病。
「你先出去，把門帶上！」
張勁崇語氣輕緩的吩咐了一聲。
許繼燁立馬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
迅速乖乖的退出房間，並把踹爛門鎖的包廂門，給拽回去掩上。
怒不可遏、殺氣騰騰的蔡成功。
如遭雷擊，當場懵逼。
張書紀？
張，雖然是個大姓。
但臨江省，又有幾個新張的書紀？
而且還有膽量，敢讓人踹開鍾正國所在的包廂房門。
很明顯，就只有臨江省的一把手，才有這樣的實力。
那麼……
自己安排許繼燁和鍾正國，在這個包廂吃飯。
飯局是臨時組的，地方是自己找的。
自己和鍾正國，是不可能泄密。
唯一的可能，便是許繼燁告密。
那麼為什麼他要告密？
很顯然，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個局。
或許。
從那天晚上，在山上涼亭簽合同時，這個局就已經開始了。
將計就計、順藤摸瓜。
雖然套路很老，但效果極好。
這不。
如今不就把自己和鍾書紀，給堵了個正著嗎？
想到這兒。
意識到上當的蔡成功，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因為他立馬聯想到，自己最近的所作所為，早就被人暗中看得一清二楚。
自己和鍾正國聯手合作，趁著教育整頓的機會，大肆斂財一事，也早就被人識破。
如今利用許繼燁，將自己和鍾正國堵在這包廂里，便是某種意義上的『人贓並獲』！
那麼……
自己的快樂日子，不僅已經到頭。
而且接下來，等待自己的必然是牢獄之災！
頃刻間。
天旋地轉！
後背發涼，雙膝發軟！
蔡成功站都站不穩了。
他哪還有力氣，衝上去趕人？
他甚至感覺到，肚子裡一陣翻江倒海，特別想吐。
這一刻的他，終於切身體會到，人在極度恐慌害怕的情況下，身體真的會很不舒服。
微微顫顫的扶著桌子，一屁股跌坐椅子上。
蔡成功慌裡慌張，喘著粗氣看向旁邊的鐘正國。
卻發現鍾正國竟然神情肅穆，腰板筆直。
定睛細看。
臉上居然好像還面帶一絲絲笑意。
這不禁讓蔡成功看不懂了。
什麼意思？
完全不怕嗎？
都被臨江省一把手給堵在這兒了。
沒有一點點羞愧自責，也沒有一絲絲恐懼害怕？
當真是位高權重，膽大包天嗎？
居然還面帶一絲笑意……
難道小丑只有我自己？
所有人都是在做局，最終目的，就是為了把我送進去？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蔡成功又立馬打消。
自己算什麼東西？
值得這麼高級別的大人物，設局誘騙自己上當？
可為什麼，鍾正國不怒反笑呢？
就在蔡成功疑惑不解的時候。
張勁崇拉過椅子，微笑側身。
「盧書紀，請坐。」
一聽到這稱謂，蔡成功頓時心驚肉跳。
能讓臨江一把手如此客氣的盧書紀，到底什麼來頭？
難道他就是紀監總署的第一書紀盧盛燁？
急忙回頭的蔡成功，覺得百分之百是。
因為鍾正國，已經是第三副書記了。
能對鍾正國如此不客氣的，級別肯定要在他之上。
這一下。
蔡成功徹底傻眼了。
「我尼瑪！」
「一個臨江省張書紀，一個紀監總署盧書紀！」
「無數人削尖腦袋都見不著的實權大人物，我他媽現在一次就見到倆！」
「不過此時此刻，在這麼一個地方，以這麼一種方式的見面……真是絕望啊！」
蔡成功苦笑不已。
他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現在的笑，絕對比哭還難看。
而盧盛燁坐下來後，張勁崇也坐到了一旁。
兩人都沒看蔡成功，而是默默看著鍾正國。
三人就這麼相互看著。
一時間，包廂內的氣氛格外詭異。
似乎就連氣溫，都驟然降低了好幾度。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鍾正國打破了沉默。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說罷，鍾正國便拿起碗筷，若無其事的開始夾菜吃。
但他如此這般雲淡風輕的樣子，真是讓蔡成功瘮得慌。
怎麼看，都感覺鍾正國像是在吃斷頭飯，吃了就要上刑場。
這時候，張勁崇忽然開口問道：
「蔡成功，你怎麼不吃呢？」
「點了這麼多菜，不會沒有你愛吃的，或者沒有胃口吧？」
蔡成功唇角微抽。
冷汗，瞬間就從額頭冒了出來。
自己何德何能啊！
居然有朝一日，能得到臨江省一把手的『關心問候』。
渾身發軟，腦子發懵的他，恨不得跪下，抽耳光道歉認錯。
但問題是……還有用嗎？
哪怕把臉抽爛了，自己也逃不過這一劫。
或許。
真的要像鍾正國說的。
事已至此先吃飯！
以後肯定很長時間，都吃不到這麼豐盛的一桌美味佳肴了。
雖然他沒坐過牢，但之前因為串標圍標被拘留過。
估計監獄裡的伙食，不會比拘留所的好多少，甚至還有可能會更差。
否則。
監獄裡要是伙食不錯，絕對會有很多人故意犯罪進去養老。
所以……
珍惜眼前這一頓。
搞不好，這輩子都吃不上三個菜了。
畢竟這一次進去，少說都是十年，甚至有可能二十年。
而且判死刑的概率雖然不大，但判無期徒刑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想到這兒，蔡成功也默默拿起碗筷，開始夾菜吃。
可是……
不知道為什麼，門被踹開之前，吃這些菜覺得味道很不錯。
而現在呢？
吞咽的時候，竟然覺得有點苦。
換了好幾道菜，吃起來都一樣。
嘗不出菜餚的美味，反而滿嘴的苦澀。
吃著吃著。
蔡成功就吃不下去了，眼淚止不住的奔涌而出。
頃刻間，潸然淚下。
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想到家人。
想到他們接到消息，如同五雷轟頂。
想到了已經年邁體衰的父母，哭得傷心欲絕。
想到親朋好友們，驚訝之餘，惋惜、嘆息、嘲笑……
更想到自己這輩子，徹底完蛋。
哪怕監獄裡表現良好。
等放出來的時候，估計都已經2020年，甚至更後。
那時候的龍國，必然大變樣。
科技必然會更先進、經濟也更繁榮。
自己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還能跟得上時代，還能找到工作餬口嗎？
而且父母絕對等不到自己出獄，就會年邁去世。
作為兒子，竟無法給他們養老送終。
至於妻子許美麗……
那就更不用說了。
作為共犯的她，百分之百也是要進去的。
即便不離不棄，出獄後還在一起，又有什麼用？
別說生兒育女，兩人能掙錢餬口都算不錯了。
一想到這些。
蔡成功再也支撐不住。
鬆開碗筷，趴桌上無聲啜泣。
最近這段時間，威逼利誘收黑錢，買奔馳、吃大餐、玩美女……
之前過得有多麼瀟灑風光，現在哭得就有多麼傷心絕望。
相比之下。
鍾正國則是另一番模樣。
他不急不慢，鎮定自若的夾菜吃飯。
胃口似乎比平時還要好。
吃完一碗後，又盛了一碗。
感覺最近這一個月，這一頓吃的最香最美味。
這家餐廳廚師的水平，和自己女婿侯亮平一樣高超。
第二碗飯吃完後，鍾正國還起身拿湯勺，盛了一碗湯。
坐下來後，不急不慢的吹了吹氣，淺酌了一口。
放下碗，拿起煙盒。
捻出一支叼在嘴上，自顧自的點著抽上。
呼～
長吁了一口煙氣。
鍾正國身子往後一靠。
接著雙手交疊抱於胸前，手夾香菸，默默看著盧盛燁。
其實很早以前，他就預感不妙。
派外匯監管局的龐建去京州。
沒有查到惠龍集團的資金來源，卻被抓了嫖，還招供了不少……
當盧盛燁派自己帶隊來臨江，搞教育整頓整頓工作，預感就更加強烈。
因為遠離了燕京，對范建的案子，就徹底無法掌控。
而來到了臨江後，在蔡成功的軟磨硬泡下，答應勾結合作。
近段時間的瘋狂撈錢，其實一直都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覺得升不上去，還很有可能會被牽連。
既然如此，那還不趕緊趁著手裡有權，多撈點錢。
只不過……
他沒想到，如此之快就東窗事發。
教育整頓還沒結束，錢還沒撈夠，還有不少老闆願意砸錢，自己就已經栽了。
而且還栽得這麼徹底，這麼毫無體面和尊嚴。
被張勁崇和盧盛燁，堵在了包廂里。
別說逃了。
連打個電話，給女兒女婿通風報信都來不及。
那麼……
如此突然的潰敗，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是自己和蔡成功吃相太難看，要的太多？
還是命中注定，就不能發不義之財？
思來想去。
覺得出問題的原因，已經不重要了。
只是自己幹了很多年的政法工作。
結果到頭來，卻被人用最簡單的『釣魚執法』套路給幹掉。
這不是陰溝裡翻船嗎？
抬手深吸了一口香菸。
鍾正國微微眯眼。
唇角帶著一抹笑意的看著盧盛燁。
曾經的他，哪敢這麼直視自己的頂頭上司？
但是現在……
知道自己完蛋了，反而沒有了低人一等的下屬感。
「如果我說，這一切都和我女兒女婿無關，你信嗎？」
盧盛燁反問道：「你覺得我會信嗎？」
鍾正國笑了。
又吸了一口煙。
「我可以很負責任的說，沙瑞金是個好同志。」
「我讓他全力偵破蘇金義的案子，其他事情他沒有參與，對我的事更是毫不知情！」
鍾正國知道。
要想落個相對體面的下場，就必須死保葛老看好的沙瑞金。
「沙瑞金到底是不是好同志，我會調查清楚，就不用你操心了！」
說著，盧盛燁目光向下，瞥向了鍾正國的那碗湯。
「湯已經不燙嘴，可以喝了。」
「好，謝謝！」
鍾正國端起碗，大口大口喝完湯。
然後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將手裡的煙，狠狠嘬了一口。
最後昂首起身，將菸頭扔進碗裡，步履從容的抬步離開。
而蔡成功則不一樣。
鍾正國三人，前腳剛走出包廂。
接著便衝進來兩個精壯的黑西裝。
迅速將他雙手反銬，像拎小雞似的拖出包廂。
在眾目睽睽之下，路過熱鬧的商場，最後被塞進警車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