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泓尷尬不已。
趙瑞龍的詢問，如同火上澆油。
讓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氣的他，快氣炸了。
但偏偏作為京海市長，他還不能當眾暴怒。
「可能是資金暫時有點緊張，讓一部分拆遷戶不滿意。」
說到這兒，周衛泓扭頭瞥向自己的秘書。
「你去告訴唐區長，海富集團要是這周內解決不好拆遷戶的問題，我下周一就要看到他的辭職報告！」
「好的，我這就去！」
秘書快步走出涼亭。
明明唐區長等人，就恭候在不遠處。
但周衛泓偏偏就是不叫來當面訓話。
而這樣的處理方式。
自然比當面怒罵一頓，更能震懾人心！
「咱們剛剛聊到哪兒了？」
趙瑞龍微笑打破尷尬。
「你說以項目建設為契機，吸引企業入駐、帶動產業發展。」
趙立冬連忙『好心』提醒。
「對，說到風力發電的產業發展，咱們一定要循序漸進、從小到大。」
「可以先在毗鄰海邊的陸地，或者海島上，建小型風力發電場，單台機組的容量在6兆瓦以下。」
「這樣不管是風電場的勘察設計與施工建設，還是各種系統設備的研發製造與運營維護，難度都相對更小。」
「咱們從易到難、從小到大、從陸到海，不斷探索和完善，技術和經驗不斷積累的同時，人才和行業規模也會不斷擴大。」
「到時候，除了風力發電產業本身之外，咱們必然還會延伸出特種材料、先進位造、海洋裝備、海洋工程等一系列的產業……」
看著侃侃而談的侄兒趙瑞龍。
再看如痴如醉，聽得格外認真的周衛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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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立冬真是打心眼裡高興！
前些天。
因為鍾正國藉助教育整頓的機會，處處刁難自己，他還特別難受、度日如年。
是趙瑞龍一舉干翻鍾正國，讓他因涉嫌勾結蔡成功貪腐受賄，而被立案審查。
鍾正國這一出事，趙立冬再也不用惶惶不安，生怕丟了烏紗帽。
而如今。
幫助自己脫困的趙瑞龍，還在設法幫助自己進步。
本就是一家人，還如此為自己著想……
趙立冬真是恨不得為侄兒衝鋒陷陣、兩肋插刀。
臨近中午。
車隊駛抵京海賓館。
趙瑞龍和周衛泓的聊天話題，也早已從風力發電，變成了電動汽車與儲能產業。
這樣的話題延伸，本身也是必然。
風力發電並不穩定，相當於是靠天吃飯。
有風才有電，沒風就停電。
這樣的電力供應，顯然不能滿足生產生活需求。
因而發展儲能產業，本身就是剛需。
在風電供大於求的時候，就把電存起來。
等到了用電高峰時期、風電供不應求的時候，再將電釋放出來。
儲能產業，就相當於是一個超大的充電寶。
一旦搞好了，靠賺電力差價，都能賺不少。
而儲能產業都想搞了。
電動汽車，又豈能落下？
原本搞風力發電，就需要研究電機、電控之類的，搞儲能又必然會涉及到電池。
電動汽車的三大件，又剛好是電池、電機和電控。
所以京海真要搞好了風電和儲能，那麼搞電動汽車自然就水到渠成、易如反掌。
在趙瑞龍的啟發下。
周衛泓徹底打開了思路。
之前不知道該在京海，搞什麼高科技產業。
如今跟趙瑞龍聊完後，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
「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周衛泓很是激動的，拿起茶杯。
「中午工作餐，咱們不方便喝酒！」
「但請允許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趙瑞龍連忙雙手端杯，和周衛泓輕輕一碰。
「你客氣了。」
「不不不，這不是客氣，是我打心眼裡感謝你出謀劃策！」
一口喝完茶後，周衛泓放下茶杯，目光掃向趙立冬。
「中午沒喝酒，實在是有點不盡興。」
「你今晚帶上瑞龍來我家，咱們好好喝一杯！」
聽到這話的趙立冬，不由的倒吸一口涼氣。
到周市長家裡吃飯……
眾所周知。
家宴，可是最高規格的宴請。
不是非同一般的關係，誰會請到家裡吃飯？
尤其是體制中。
如果能到領導家裡吃飯，更是意義非凡。
基本相當於，認可是自己人了。
「你愣著幹嘛呀？難道不想到我吃飯嗎？」
周衛泓笑呵呵的問道。
「願意啊，我當然非常願意，就怕我叔侄倆，給你添麻煩。」
心思活泛的趙立冬，用詞極其精妙。
簡簡單單的叔侄倆三個字，就凸顯自己與趙瑞龍的特殊關係。
所以他這一句話，看似是在裝客氣，其實也是在表關係、套近乎。
「添什麼麻煩呀？」
周衛泓笑呵呵扭頭看向趙瑞龍。
「只要你們不嫌我家的伙食差就好！」
趙瑞龍搖頭道：「怎麼可能呢？我還怕你嫌我吃太多呢！」
周衛泓哈哈大笑。
「不怕不怕，我讓愛人多炒幾個菜，保證管夠！」
一番說笑後，眾人起身離席。
片刻後。
趙瑞龍和趙立冬，站在賓館正門口，送別了下午有會要開的周衛泓。
當奧迪的尾燈都看不見，兩人停止揮手，相視一笑。
「你下午有什麼工作安排？」
「三點有個會，時間還早，我陪你上樓坐會兒吧！」
上樓進屋，王秘書迅速檢查了一下房間。
確認沒問題後，便先退出去了。
「開發區那些抗議的拆遷戶，到底怎麼回事？」
趙瑞龍遞上香菸，好奇問道。
「我先聲明，他們可不是我故意安排的。」
趙立冬接過趙瑞龍遞來的香菸，很自然的就掏出打火機，給趙瑞龍點著。
「我當然知道不是你安排的，今天是周市長臨時起意，帶我去開發區看一看，你哪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趙瑞龍深吸了一口煙後，蹙眉問道：
「我是好奇，這個海富集團在京海既然挺有實力，為什麼卻搞不定那些拆遷戶呢？」
趙立冬呵呵一笑。
「說來說去，就一句話，沒錢唄！」
「準確來說，開發區被掏空榨乾沒錢。」
趙瑞龍啞然失笑。
「不是吧？這麼大的一個開發區，搞征地拆遷會沒錢？」
「原本區里是有錢的！」
趙立冬吧唧了一口香菸後，娓娓道來：
「開發區規劃出台前，海富集團就去租賃閒置荒地、農家院子等，用玻纖瓦加鋼結構，快速搭建出一座座所謂的工廠。」
「接著他們迅速給這些工廠，配齊營業執照、稅務登記證等各種合法手續，搞來大量根本沒法用的老舊設備裝裝樣子。」
「為了應對拆遷檢查，他們從外地雇來大量工人，假裝正在加工飼料、處理冷凍品、製作肉製品等等，工廠屬於正常生產。」
「這樣一來，有手續、有廠房、有設備、有工人，而且還正常經營生產，按照征地拆遷規定，是不是應該賠償損失、給予停產停業補助？」
「一家工廠賠償補償動輒上千萬，那麼十幾家呢？這種騙取征地拆遷款的手段，顯然比虛報人員、面積和青苗數量，賺的更多而且還相對安全。」
趙瑞龍略略點頭。
「這麼搞征地拆遷款，確實挺有想法啊！」
「一旦動工拆遷，各種施工機械一上場，什麼廠房機器都統統毀掉了。」
「完全成了死無對證，自然就沒辦法調查，海富集團是不是涉嫌騙取拆遷款。」
趙立冬訕笑道：「搞走大筆拆遷款後，他們還不滿足。」
「不僅把四通一平、醫療教育配套等各種市政工程都承攬了。」
「還將開發區最好的土地，以極低的價格買下，囤起來準備坐等升值。」
「所以不少人都戲稱，京海的高新開發區，其實是海富集團的開發區！」
趙瑞龍明白了。
海富集團是真牛逼！
一邊騙取了開發區大量的拆遷款，一邊又要將優質地皮賤賣給自家集團。
大量的市政工程項目，又是他們集團負責施工建設。
相當於把開發區賣地的那點收入，又賺回了自家腰包。
如此一來。
開發區儼然成了他們的提款機！
哪兒還有錢，及時支付拆遷戶？
錢還沒拿到手，房子已經被拆、土地被占。
那些老頭老太太們，能不聚集起來抗議才怪。
「嘖嘖，搞錢搞到這份上，膽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趙立冬幽幽一聲嘆息。
「很多人不知道，海富集團是京海湯家的產業。」
「湯家這個家族，早就已經不是地頭蛇那麼簡單。」
「經過數十年的積累，他們在很多部門都有根深蒂固的關係。」
「除了不搞灰色產業，其他能掙錢的行業，幾乎都有他們家族的影子。」
「就連昨晚你見過的高啟強，他所在的京海建工集團，都是給海富集團打工幹活的，你就可以想像，他們湯家在京海有多勢力龐大。」
這麼一說，趙瑞龍自然明白了。
原來人稱京海地下教父的『泰叔』陳泰，也不過是給湯家打工的。
而他收下的義子高啟強，豈不就相當於是湯家小弟的小弟？
記得狂飆原劇中。
高啟強為了莽村項目，動用黑惡手段，惹怒了陳泰。
陳泰說高啟強成了黑惡頭子，引發不好的輿論，惹得自己朋友不高興。
還說朋友不高興，就不會理他，甚至還有可能會變成敵人。
很顯然。
陳泰所指的『朋友』，極有可能就是湯家。
這個鮮為人知，一直悶聲發財的低調家族！
後來即便高啟強的強盛集團，吞併了京海建工，讓陳泰黯然下課。
而他本人，也成了京海聲名赫赫的地下大佬。
但風光過後，高啟強難逃掃黑除惡。
最終被指導組打掉，高家不復存在。
隱匿於世的湯家，卻始終安然無恙。
就像這一次。
拆遷戶們抗議，惹怒了周衛泓，又能如何？
只要發動鈔能力，狠狠砸錢，很快就能風平浪靜。
「我今天借周市長的手，敲打一下他們，就是想讓他們別撈得太過分。」
「要是把事情做得太絕，搞出群體事件，影響我趙立冬進步，我絕不會心慈手軟！」
趙立冬把話挑明。
他不想和湯家起衝突，但並不代表可以任由他們胡作非為。
他是京海政法書紀，真要發生了大案子，他必然會被問責。
趙瑞龍深吸了一口煙後，蹙眉問道：
「如果只是敲打一下，意義也不大吧？」
「開發區大量優質土地，都被他們拿下了。」
「高科技企業們來買地建廠，豈不是要被他們先狠賺一筆？」
「你遲早要主管京海，可大量的賣地收入，都被他們給賺走了，你拿什麼補貼扶持高科技企業？」
趙立冬被一語驚醒。
「你說的有道理，可是要搞垮根深蒂固的湯家，沒那麼容易啊！」
「難道你忘了咱們京海有位副市長就姓湯？」
趙瑞龍冷然一笑。
「你不試試，又怎麼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