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大手筆呀?」
「安警官,你別聽她瞎說。」
「海富集團的經營管理,一直都是郭總在負責。」
「敏姐自從結婚懷孕後,就在家當全職太太,她並不了解生意上的事。」
「就算偶爾聽說了一些,她也只是聽說了隻言片語,並不了解全部和真相。」
高啟強笑容憨厚的解釋。
可他的解釋,在安欣看來就是掩飾。
海富集團和京海建工之間的合作關係有多深,在京海幾乎是人盡皆知。
而搞工程建設生意,尤其是征地拆遷,會不會有暴力犯罪,又是顯而易見的。
再加上傳聞高啟強,早已代替徐江和白江波成了京海地下大佬。
所以高啟強不解釋還好。
他這麼一解釋,安欣的懷疑反而更深了。
「照你這麼說,是湯女士弄錯了?」
安欣往前一步,揚起手裡的小本子。
「要不要我現在給她打電話,讓她回來跟你當面對質?」
「她是什麼樣的性格,大家剛才都是領教過的,所以……你敢嗎?」
高啟強避開安欣的審視目光,笑容尷尬的說道:
「這點小事,就不用讓敏姐回來了……」
「不不不,這可不是小事!」
安欣神情嚴肅的說道:
「派人去暴力拆遷,通過言語辱罵、武力脅迫、人身傷害等方式,逼迫拆遷戶簽字同意,這本身就是犯罪。」
「而犯了罪還不認,還花錢雇一些人出來頂罪,這就不僅僅是唆使他人犯罪,而且還涉嫌妨礙司法公正!」
「我記得前年春節,你為了保住魚檔不被換掉,給唐小虎兄弟倆送禮不成反而爆發衝突,事後你可是被拘留過的。」
「拘留期間,你難道就沒好好反省過自己?法制教育課,你也沒好好聽課?不會不知道,花錢找人認罪,屬於違法行為?」
安欣把話說得如此嚴重。
一般人肯定立馬愧疚認錯。
可高啟強是什麼人?
現在的他,早就不是舊廠街菜市場的賣魚佬。
而是京海地下大佬,並且熟讀孫子兵法,心理素質強得可怕。
豈能是安欣幾句話,就給嚇慫的?
「安警官,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其實這件事,它就是一場誤會!」
「暴力拆遷這件事,我承認肯定有,為了趕工期進度,項目部的人打罵了村民,我們一定會調查清楚,讓他們該道歉就道歉,該自首就自首。」
「但要說花一百萬雇十個人認罪,這絕對是敏姐聽錯了,我們是打算拿一百萬出來,給挨了打罵的村民賠禮道歉,認罪的人也肯定是真做錯了事。」
事還沒辦成,人還沒交給海富集團。
高啟強當然不會承認。
而現在無憑無據的,安欣也知道不好繼續追問。
「好,這可是你說的,回頭要是我們發現,認罪的人是花錢雇來的,你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放心吧安警官,我怎麼可能會騙你?就像你說的,我可是被拘留過的人,受過法制教育的,我懂法!」
高啟強笑呵呵的雙手合十,做感謝狀。
他永遠都記得,前年除夕夜晚上。
要不是安欣幫忙,自己肯定會被唐小龍兄弟,誣陷是入室搶劫,而不是打架鬥毆。
要不是安欣的善意,自己就不會在除夕夜晚上吃到餃子,跟在隔壁房間的弟弟妹妹,一起聽了春晚。
那一晚,高啟強感受到了安欣的溫情友善,也深刻體會到了權力的好處,從此學會了狐假虎威、虛張聲勢。
後來之所以能打敗徐江,成功上位。
其實很大程度,也要感謝安欣的『間接幫助』。
要不是安欣讓他有空就多讀書,還推薦了不少好書。
他一個臭賣魚的,又哪能學會智斗徐江?
所以……
他對安欣,是充滿了感激。
然而此時此刻的安欣。
看著手戴名表、衣著不凡,大背頭髮型格外油亮的高啟強。
早已提不起半點,對底層勞苦大眾的憐憫同情。
反而感覺現在的高啟強,陰險狡詐、油腔滑調。
「既然懂法,那就好好遵紀守法,否則……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說罷,安欣轉身看向李響。
「走吧,咱們去一趟下灣!」
「有任何需要,隨時給我電話!」
高啟強笑呵呵的喊道。
安欣頭也沒回,抬了一下手,算作回應。
「原來他們是來查郭總受傷的案子啊!」
高啟強訕訕一笑,轉身看向陳泰。
「乾爹,既然郭總連他老婆都不認識,需要靜養,咱們還是走吧!」
陳泰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
一臉嚴肅的杵著拐杖,默默離去。
高啟強回頭瞥了一眼病房方向,冷笑不已。
「這個郭總,他以為裝失憶,就能萬事大吉嗎?真是太天真了!」
高啟強雖然不懂醫學,但他很懂人性。
他篤定郭曉明就是在裝病。
下灣的仙玉娛樂會所,是多年前白江波重金打造的。
為了確保客人在房間裡玩得盡興,不會相互之間打擾。
據說裝修的時候,花了大價錢加裝隔音棉,然後才粉刷貼牆布。
所以被踹後仰摔倒的郭曉明,後腦並不是直接磕在堅硬的牆壁上。
至少還有一層牆布和一層隔音棉作為緩衝。
要說撞得當場暈厥、顱壓飆升,是有可能。
可是撞得嚴重腦損傷,嚴重損傷腦細胞和神經失去記憶,概率顯然不大。
一路無話。
奔馳轎車緩緩駛出醫院後,高啟強才沉聲問道:
「郭總裝失憶,看樣子是打算啥也不管了,而僱人認罪的事,又已經被安欣給盯上,湯老爺子那邊怎麼交代呢?」
陳泰有些無奈的輕哼一笑。
「人,肯定是要交的,不然喊冤叫屈的那些拆遷戶,就還會打著橫幅各種鬧。」
「只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咱們最好假戲真做,把參與了暴力拆遷的兄弟都交出去。」
「你別著急,聽我說完,我知道你擔心交出去的人太多,會影響人心,可這不是也沒辦法嗎?」
「本就已經惹得周市長不高興了,現在說話沒分寸的湯秀敏,還成功引起了安欣的注意,安欣又辦案特別較真。」
「所以人肯定是要交的,但你告訴兄弟們,不管是被拘留還是被判刑,反正工資照發,坐牢的兄弟還翻倍發。」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件事責任不在我們,是他們湯家當初讓咱們暴力拆遷,如今又是湯秀敏引起安欣注意。」
「咱們既出錢又出人,已經做到了自身能力的極限,那麼他們湯家,有那麼深厚的人脈關係,豈能不讓兄弟們被判輕點兒?」
高啟強嘆息了一聲。
「其實相比於這件事,我更擔心昨天的事。」
「市刑偵支隊,可是專門搞刑事偵查的,業務能力很強。」
「只要肯下力氣,他們遲早會調查清楚郭總為什麼會受傷。」
陳泰立馬提醒:「那就趕緊通知所有場子,最近幾天都別搞葷的了。」
相比於賺錢,安全才是第一位。
一連打了幾個電話後,兩人終於放心了。
「這下隨便安欣他們怎麼查,都不會有問題!」
「但湯家接下來,肯定會很熱鬧啊!」
陳泰冷笑不已。
"讓湯秀敏知道,本該加班的郭總,卻偷偷去了會所……郭總恐怕小命不保呀!」
高啟強訕笑道:「那不挺好嗎?反正是郭總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偷偷去店裡玩,咱們又不知道,湯秀敏再蠻橫,也不能怪咱們吧?」
「況且還是她自己非得要動用關係,讓刑偵支隊查這麼一起小案,結果查出真相、丟人現眼,這也只能怪她自己,怨不得任何人!」
陳泰冷笑道:「打吧,打死了才好,我巴不得湯家亂成一鍋粥!」
正說著,高啟強的手機忽然響起鈴聲。
一看是杜總,高啟強連忙接通。
「餵杜總,你們出發去省城了嗎?」
「早就出發了,我這會兒在高速路服務區上廁所,你現在說話方便吧?」
「方便,當然方便,有什麼需要我高啟強的,你儘管吩咐。」
杜伯仲哈哈大笑。
「高總,你真是太客氣了。」
「這兩天你們兄弟倆,熱情招待我,我特別感動。」
「為了報答你們的熱情招待,我給你說一個重要情報吧!」
高啟強瞬間來了精神。
「杜總你說,我洗耳恭聽!」
杜伯仲直截了當的說道:
「我聽趙總跟人打電話,提到教育整頓工作組,要重返京海。」
「而且還是紀監總署盧書紀親自帶隊,要來嚴查盤踞京海多年的湯家!」
「趕緊通知你乾爹,迅速自查自糾,跟湯家徹底劃清界限,千萬不要被牽連啊!」
「……」
高啟強腦瓜子嗡的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杜伯仲提供的這個消息,實在是太令人意外。
「喂,高總,高總?你在聽嗎?」
「在在在,我在聽,您這消息太讓我意外了,我……我真是做夢也想不到,他們居然會被查啊!」
「以你現在的層次,想不到的事兒太多了,你抓緊時間通知你乾爹早做準備吧,我也該回車上繼續趕路了。」
「好好好,謝謝您啊杜總!」
「哎唷,你我都是兄弟,還謝什麼呀?況且旁聽到這消息,對我來說沒用,但對你卻一定大有幫助,不過你可別宣揚,是我透露的。」
「放心放心,我和乾爹都不是小人,那您什麼時候回京海?我還想和您好好喝一杯呢!」
「短時間恐怕不行了,我們過兩天就得回就漢東,MP3即將提前全國上市,忙完了我再來京海找你們哥倆喝酒吧!」
「好好好,我們隨時恭候您!」
掛斷電話,高啟強立馬吩咐道:
「老吳,靠邊停車。」
「小虎,你倆下去抽支煙。」
「好的強哥。」
等唐小虎兩人下車走遠。
高啟強急忙側身。
「杜總報信,教育整頓工作組要殺回京海,還是紀監總署盧書紀親自帶隊,湯家要完蛋了!」
陳泰瞬間目瞪口呆。
「這……這怎麼可能?雖然周市長的職務級別不低,但他哪有這麼大的能量?那可是紀監總署老大啊,比之前來京海的鐘正國,級別還要高!」
高啟強笑道:「他是沒有,但是昨天他陪同考察的趙瑞龍趙總有啊!」
「可是趙總跟湯家無冤無仇,他為什麼要收拾湯家?」
陳泰一臉疑惑。
反應敏捷的高啟強,很乾脆的說道:
「況且湯副市長不倒下,趙總的二叔趙立冬,又怎麼能向前一步?」
陳泰恍然大悟,目光讚許的看了一眼高啟強。
「有道理,體制內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想讓他二叔進步,就必須得有人騰位置!」
「既然大佬們鬥起來了,那咱們就必須躲遠點,否則怎麼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