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時分。
江城公安大樓燈火通明。
停在路邊的一輛奔馳轎車內。
坐在後排座上的韓昌瑜臉色陰沉。
連著打了很多個電話，手機都快沒電了。
掀開蓋子，卸下電池，熟練的換上備用電池重新開機。
點著最後一支香菸，韓昌瑜靜靜看著大樓。
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出來，立馬扔掉菸頭下車。
三兩步走進麵館，叫了一份豬腳面。
不一會兒。
「老闆，六碗的炸醬麵、四碗麻辣抄手、兩碗清湯麵，全部打包帶走！」
「今晚加班呀劉隊？」
「是啊，趕緊弄，今晚搞不好要通宵！」
劉隊掏出錢包，把錢付了後拿起報紙，轉身來到韓昌瑜面前坐下。
韓昌瑜張望了一下周圍，確認沒人後，立馬低聲問道：
「打聽到了嗎？那對男女到底什麼人？」
劉隊回頭看了一眼廚房，確認老闆在忙。
「男的沒查到是誰，不過根據車輛登記信息，查到女車主叫張曉雪，28歲，未婚，籍貫遼遠省達連市。」
「她現在是臨江大學的集體戶，應該是在職讀研或讀博，因為已經有單位給她交社保，還是臨江廣播電視台。」
韓昌瑜眉頭緊鎖。
「電視台的？主持人嗎？
劉隊微微搖頭。
「應該不是，沒在電視上見過她。」
韓昌瑜笑問道：「那她人應該長得挺漂亮吧？」
「你這不廢話嗎？能進電視台的，能是歪瓜裂棗？」
韓昌瑜微微眯了眯眼。
「二十八歲，還未婚，又是一個在電視台工作的美女。」
「那她會不會是咱們省某位頂級大佬的小情人呀？」
劉隊翻了翻報紙。
「有這個可能，而且級別還不低！」
韓昌瑜嘆息道：「這我知道，羅廳長都驚動了，能是小人物嗎？」
「不過就算我堂弟是做的有點過分，大佬衝冠一怒為紅顏，也不可能弄得太過分吧？」
劉隊冷哼了一笑。
「不過分也夠嗆了！」
「羅廳長都做出了嚴查嚴懲的指示，能扣上的罪名，肯定都會給你弟扣上。」
「首先，他在市區道路上追逐砸車，危及公共安全，完全可以給你弟扣一個涉嫌危險駕駛的罪名！」
「其次，交管那邊已經做了車損鑑定，前後擋風玻璃加一起，案值已經超過五千元，故意毀壞財物罪也逃不掉。」
「最後，他打電話叫來大量的社會閒散人員，持械聚集在重要交通幹道上，給他個聚眾擾亂社會秩序罪也說得過去。」
韓昌瑜深吸一口氣，緊攥拳頭。
如果對方是普通人，那這哪兒算什麼事？
道個歉，把車修好再賠點錢，也就沒事了。
畢竟對方沒人受傷，就前後擋風玻璃被砸壞了而已。
而且還是開了很多年的老車。
兩塊玻璃，能值幾個錢？
找個路邊修車店，一兩千就能換新的。
然而……
堂弟這一次，得罪的不是普通人。
原本道歉賠錢，就能搞定的小事。
拿著放大鏡挑毛病，自然想不坐牢都難。
尤其是車損鑑定這一塊，懂的都懂。
路邊修車店和品牌4S店，價格完全是天壤之別。
可是非得要上綱上線，把財產損失往高了評估，也是有法可依。
「那我找姓張的那女人，砸錢求諒解，應該能把事擺平嗎？」
「我想她一個小三，應該很愛錢，不然不可能甘願給大佬當情人！」
劉隊嗯了一聲。
「解鈴還須繫鈴人！」
「你要是能搞定張曉雪，這事也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否則嚴查嚴懲，你弟數罪併罰，判個十年有期徒刑都有可能！」
韓昌瑜連連點頭。
「我知道，他做的那點事可大可小，既可以往重了判，也可以往輕的罰，就看要不要上綱上線。」
劉隊默默點了點頭。
不用韓昌瑜開口問，他就亮出了手心。
手心裡寫了一串電話號碼。
韓昌瑜迅速拿出手機，將號碼記下。
「我不建議你今晚打，人家小姑娘受了驚嚇，估計這會兒都還在氣頭上。」
「明白，等過了今晚，她氣消了不少，我明天再聯繫她，況且我需要時間湊錢。」
「另外這是她買車上戶，在車管所系統內留存的號碼，也不知道這麼多年有沒有換過。」
「沒事，只要知道她叫什麼、在哪兒上班，我就有辦法找到她的電話。」
「還有，別太小家子氣，人家可是在電視台工作的，眼光肯定不低。」
「放心，我心裡有數，不會三五萬就想把人給打發了。」
劉隊輕嗯了一聲，收攏報紙便準備起身走人。
韓昌瑜立馬輕咳了兩聲。
從桌下將一張購物卡遞了過去。
「老闆，都弄好了嗎？」
「馬上就好！」
劉隊起身走人。
韓昌瑜並沒有立馬離開。
不急不慢的吃完豬腳面後，才付錢走人。
回到車上，韓昌瑜還很謹慎的，將張曉雪的電話號碼記小本子上。
隨後撥通大伯韓東勵的電話。
「大伯，男的是誰沒打聽到，不過女的已經確定了。」
「她叫張曉雪，東北人，二十八歲的一個單身美女……」
簡單介紹了一番情況後，韓昌瑜又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
「事不宜遲，你連夜抓緊時間湊錢，越多越好。」
「我家裡大概有幾十萬現金，你回頭開車來都拿走！」
「另外為了表達咱們的誠意，你最好再找人弄一輛新車！」
「車就不用太貴了，她在電視台上班，肯定也要顧忌影響。」
韓昌瑜發動奔馳轎車。
「好的，那我讓陳總立刻送一輛帕薩特到你家。」
「你先把你家裡的現金放車上，我現在就到處找人借現金！」
掛斷電話，韓昌瑜連夜出發。
凌晨兩點許。
韓昌瑜開車駛入了一座臨江而建，景色優美的別墅小區。
來到大伯父家的獨棟別墅門口，嶄新的帕薩特轎車，已經停在了車庫裡。
韓昌瑜剛開門下車，大伯韓東勵就快步迎了走上前來。
「你湊了多少？」
「大概三百萬吧！」
說著，韓昌瑜便打開後排車門，拎起各式各樣裝錢的袋子。
叔侄倆來來回回的轉移了好幾趟。
終於將所有現金，放進了帕薩特轎車後備箱。
看到一捆捆擺放整齊的現金，堆疊在新車後備箱。
韓東勵的妻子廖彩霞，一臉的痛心惋惜。
「昌豐不就是砸了兩塊車玻璃嗎？」
「咱們用得著準備這麼多錢，賠給那女人嗎？」
聽到這話的韓東勵，頓時冷眼斜瞪。
「你不懂就給我閉嘴！」
「這是兩塊車玻璃的事嗎？」
「往大了說，他就涉嫌故意毀壞他人財物，就是犯罪！」
「而且還是在市區道路上砸人車窗，說他危險駕駛也不是不行！」
「到底是不是違法犯罪，就看對方心情，你說咱能不狠狠砸錢，求人諒解嗎？」
韓東勵在體制中混了二十多年。
擔任江城市望江區交通局副局長一職，也已經很長時間。
所以他最清楚，寶貝兒子韓昌豐闖的禍有多大。
能讓省公安羅廳長都震怒，下令嚴查嚴懲。
張曉雪的後台，不知道有多硬。
為了能讓這女人寬宏大量，以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砸再多錢，都是值得的。
「昌瑜，還能不能再搞點現金？」
「後備箱都沒裝滿，我覺得誠意還不夠！」
韓昌瑜還沒吱聲，倒是廖彩霞突然啊了一聲。
「還不夠嗎？不算這輛新車的車錢，就這一堆現金都好幾百萬了呀！」
「小豐的行為是不對，但畢竟沒有傷到人呀，咱們賠她一輛新車，還給這麼多現金，她也該滿意了吧？」
韓東勵雙手叉腰，一臉怒容。
「你能不能別說話？心疼錢幹嘛呀？」
「咱們不多砸點錢，昌豐就很有可能判十年！」
「十年啊，這他媽還是保守估計，難道你忍心讓他蹲這麼久的大牢嗎？」
廖彩霞崩潰大哭。
「不！不能讓小豐坐牢！」
「小蘭意外去世後，咱們就這麼一個兒子，他可不能坐牢啊！」
韓東勵氣得不輕。
「哭哭哭，就只知道哭！」
「小豐今晚之所以闖出大禍，就是因為你平時太慣他。」
「要不是你把他給寵壞了，他何至於那麼無法無天，一點兒虧都不能吃？
「人家只是變道差點撞上他，他就要追上去把人車給砸了，那要是真撞上了呢？」
「那他豈不是要追上去，把人截住後往死里打？打死了咋辦？讓他拿命去賠嗎？」
韓東勵一通怒吼過後。
看到妻子反而哭得更厲害，立馬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你趕緊上樓睡覺去！」
「別他媽在這兒哭個沒完！」
「砸錢就能搞定的小事兒而已，搞得就跟兒子要死了似的！」
「呸呸呸！」
廖彩霞抹了一把眼淚。
「瞎說什麼呢？砸這麼多錢，我心痛一下都不行嗎？」
韓東勵瞪眼喝道：「心痛什麼？禍已經闖了，趕緊砸錢息事寧人，才是頭等大事，錢沒了還可以再賺，小豐真要判刑坐牢，那可就要好幾年才能出來！」
「大娘，都兩點過了，你快回屋睡覺吧！一個給大佬當情人的小女人而已，只要咱們狠狠砸錢，肯定把小豐救出來！」
韓昌瑜當然會盡心竭力。
這些年，他靠著大伯韓東勵，賺了不少錢。
如今堂弟闖了大禍，他這個當堂哥的，又豈能不盡心竭力？
目送大娘離去後，韓昌瑜掏出香菸，遞給大伯一支並點著火。
「事發突然，我把能找的人都找遍了，暫時也只能湊出這麼多現金。」
韓東勵深吸了一口煙。
「理解，誰家會沒事放幾百萬現金在家裡？」
「現在用銀行卡取錢存錢轉帳都挺方便，家裡放個幾萬塊應急，已經夠多了。」
「不過那幾個放貸和開賭場的，你也找了嗎？他們應該有不少現金，可以暫時借用吧？」
韓昌瑜一愣。
「沒有，你不是讓我少跟他們接觸嗎？」
韓東勵嘆息道：「我是不讓你摻和他們的生意，沾黑就很難洗掉！現在只是找他們借用一些現金而已，回頭照規矩給他們利息不就行了嗎？」
「行，那我這就聯繫他們，不過咱們借多少？」
「能借多少就多少，必須把這車後備箱給我塞滿！」
韓東勵一臉嚴肅。
「哪怕給她一千萬，又有何妨？」
「咱們韓家不差這點小錢，大不了回頭多搞兩個工程。」
韓東勵可太清楚，小兒子闖的禍太大。
哪怕他的靠山出面，都沒有斡旋的資格，更別說他自己。
能砸錢搞定，當然就絕不能吝嗇。
韓昌瑜也不磨嘰，立馬出發找人借錢。
一切準備就緒後。
韓昌瑜設置了八點的鬧鐘，在客房睡下。
聽到鬧鐘響起，立馬關鬧鐘起床打電話。
「你好哪位？」
聽到清脆的女聲，韓昌瑜頓時大喜過望。
「您好張小姐，我是韓昌豐的大哥韓昌瑜。」
「我想就昨晚的事，向您當面道個歉，請問方便見一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