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有線索了?」
趙立春打趣笑問道。
「不好說,得查了才知道。」
趙瑞龍收起手機,立馬起身去廚房。
忙碌了一下午,早就餓得飢腸轆轆。
匆匆吃過晚飯,兩人便直奔書房。
「高鐵項目征地拆遷受阻,這事兒你怎麼看?」
趙立春主動給兒子遞上一支香菸。
「我怎麼看?」
趙瑞龍接過香菸。
拿出打火機,先給父親點菸,然後才緩緩落座。
「拆遷不順利,不就是想多拿拆遷費嗎?」
「我覺得只要不太過分的,就痛快答應得了。」
「但那種弄虛作假騙拆遷款的,還有獅子大開口的,就絕不能忍。」
「不過這一次大規模泄密,教訓是深刻而又慘痛的,一定要吸取教訓,優化改進相關法規制度,避免類似情況再次發生。」
「這就是你的辦法?」
趙立春眉頭冷凝,有點不可思議。
「不然呢?事已至此,還能咋辦?」
趙瑞龍苦笑反問道。
唉~
趙立春嘆息一聲,抽了口煙後撇嘴道:
「我還以為你小子鬼點子多,能想到絕妙的好辦法,既能快速完成拆遷,又不用多花錢,沒想到……」
趙瑞龍訕笑反問道:「我是人,不是神,局面都已經這樣了,你還能讓我咋辦?這又不是征地拆遷百十畝地那麼簡單!」
「整個燕滬高鐵一期工程,線路全長三百多公里,途徑多個市縣,數十萬戶居民在拆遷範圍內,很多拆遷戶都早做了準備,你讓我咋辦?」
「難道不拆他們了?徹底推翻現有的設計方案,重新勘察設計一條新的路線?重新向總務院申報?這得多花多少時間和經費呀?咱們耗得起嗎?」
趙立春微微搖頭。
「確實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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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瑞龍接著說道:
「況且從咱們京州到天海,現有的方案,在線路走向、車站設置、工程施工等方面,都已經反覆對比過的最佳方案。」
「即便要改方案,要途徑的城市不會變,唯一能變的就是農村地區,但繞行會增加距離和造價,將來運營後還會增加運維成本,顯然更不划算。」
「而不更改方案,卻要想又快又省的完成拆遷,我看就算神仙來了都沒辦法,要拆遷的企業和居民,為了多拿拆遷費都投入了不少,他們豈能做虧本買賣?」
「且不說那些要拆遷的企業,臨時添置了多少設備、新增了多少工人,就說那些要拆遷的農民,他們加蓋房子、搶種果樹、突擊結婚、倉促懷孕……」
趙立春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這事就這麼辦吧!」
「從燕京飛回來的這一路上,我思來想去,也只想到這個辦法。」
「保密工作沒做好,被拆遷戶們鑽了空子,確實只能從咱們自身找問題。」
「但這方面的監管缺失,確實要深刻反思,要不然以後工程項目都沒法幹了。」
吧唧了一口香菸後,趙立春有些愁容的說道:
「拆遷問題,其實還好解決,多砸錢就能搞定。」
「現在真正有點棘手的問題,是高鐵車輛採購與技術引進工作,搞得並不是很順利。」
趙瑞龍有些懵。
「不是吧?」
「市場換技術的策略,我不是早就講過嗎?」
「鐵路總署按照這個策略招標,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引進先進技術,聯合設計生產,打造龍國品牌!這個高鐵發展路線和原則,不是得到了高層認可嗎?」
趙立春呵呵一笑。
「你以為鐵路總署,是柳志恆一個人說了算?你別忘了,他還只是副署長!」
「呃……」
趙瑞龍表情僵住。
多餘的話,趙立春都不用說,趙瑞龍已經秒懂了。
正所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自然就有派系、有競爭。
柳志恆確實是對高鐵痴迷,非常支持大力發展高鐵。
要是沒有他的強力推動,燕滬高鐵一期工程項目,也不會這麼快就走完了公司組建、線路勘察、方案設計、立項審批等諸多流程。
但正如趙立春所說,他畢竟還只是副署長。
他的能力和權限,也必然是有限的。
有時候為了實現某一目標,就不得不在其他方面做出妥協。
趙立春深吸了一口煙後,緩緩說道:
「你提議的策略沒問題,原則也沒問題,現在的問題是,跟哪一家國際巨頭合作,依然存在較大分歧!」
「而四大國際高鐵巨頭,為了搶占咱們龍國高鐵市場,也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有的連外交關係都動用上了。」
「雖然基於技術實力、長遠發展、運營需求等各方面,咱們都傾向於跟希門子合作,哪怕價格貴一點也無所謂。」
「但是有人覺得法蘭阿特斯通也不錯,他們時速350公里的高鐵列車也是世界一流,當然支持川奇和龐帕迪的也不少。」
趙瑞龍略略點頭。
別看這一次高鐵列車的採購規模不大,只有18列。
但燕滬高鐵一期工程,是龍國第一條高鐵。
誰都知道,既然有一期就必然會有二期。
一旦二期工程要開工建設,就必然會採購更多的高鐵列車。
而且為了方便司乘人員無縫銜接。
為了最大化節約人員培訓、維護保養等各方面的成本。
二期項目,恐怕都不會採取公開招標。
直接就會找一期的車輛供應商,來個單一來源採購。
最關鍵的是……
龍國後續還有規模更大的八縱八橫高鐵計劃。
要修建上萬公里的高鐵,採購上千輛高鐵列車。
那麼誰成為了技術引進對象,那麼誰就能在後續的國產化合作中,賺得盆滿缽滿。
畢竟要引進技術,豈能不給技術轉讓費、專利授權費?
而引進了誰家的技術,又豈能不採購一系列的軟硬體,不購買相應的技術服務?
在龍國人通過消化吸收與自主創新,搞出具有自主智慧財產權的龍國標準高鐵列車,徹底實現國產化之前,絕對能賺麻。
偏偏放眼全世界,有條件有實力大規模建高鐵的,目前也只有龍國,其他國家要麼太窮太小,要麼已經建好了或者根本不需要。
所以……
這還是18列高鐵列車的競爭嗎?
這不僅關係到,燕滬高鐵二期上百列的採購,還決定了誰將獲得未來龍國高鐵列車市場的話語權。
在利益的驅使下,四大國際高鐵巨頭自然要搶瘋了。
為了拿下這單生意,連外交關係都動用上了。
自然就不難想像,他們在龍國、在鐵路總署,也肯定是找了不少人幫忙。
各為其主之下,自然競爭白熱化。
以至於拖到現在,所有股東資金都到位了,工程也要正式啟動了。
結果最先開始搞的高鐵車輛採購與技術引進工作,居然還沒搞定。
「鐵路總署是燕滬高鐵的大股東,跟哪一家巨頭合作,鐵路總署有絕對的決定權。」
趙瑞龍深吸了一口香菸,微眯著眼問道:
「這項工作遲遲搞不定,主要原因還是出在黃署長吧?」
趙立春下意識的瞥了一眼房門。
確認房門是關上的後,彈彈菸灰,身子前傾。
「我在燕京這些天,跟他會談過兩次。」
「他知道,我們漢東省和天海市,都傾向於和希門子合作。」
「價格是貴了點,但技術也確實夠先進,引進吸收之後,也有利於快速提升咱們的技術水平。」
「而他雖然沒有明確跟哪一家合作,但我推測他個人是比較傾向於跟川奇合作,引進新幹線高鐵列車技術。」
趙瑞龍呵呵一笑。
「跟小日子合作?還不如找法蘭人,至少咱們的京州鋪鎮車輛廠,早就和阿特斯通有過合作,生產交付了不少地鐵列車。」
趙立春苦笑不已。
「所以現在問題就很難辦!」
「不僅股東們意見不一致,高層也有不同的看法。」
趙瑞龍戳滅菸頭。
「那也不能就這麼一直拖下去呀?」
「依我看,不如儘快公布詳細的八縱八橫高鐵計劃。」
「讓所有人都知道,燕滬高鐵只是其中一部分,未來也不會只採購一家的高鐵列車。」
「這一次沒中標的國際高鐵巨頭,想要參加後續的採購競標,那就儘快找國內車輛廠合作……」
趙立春打斷問道:「那這一次呢?怎麼說服各方都同意和希門子合作?」
「這還不簡單?讓沈總來個一錘定音,省得大家爭來爭去,白白耽誤了時間!」
趙瑞龍正說著,手機嗡嗡震動。
「喂,是我,查到那台MP3出廠時,是賣給誰的嗎?」
「確定是劉海彬?好,我知道了,辛苦了。」
掛斷電話,趙瑞龍又立馬給祁同偉回了一條簡訊。
坐在對面的趙立春,蹙眉問道:
「不是鍾小艾被搶的那批貨?」
「不是,是劉海彬的,上市前他就找我買了不少貨,現在手裡應該還有不少庫存,所以能轉手賣一部分給黃武盛。」
發完簡訊後,趙瑞龍放下手機。
「不過你提的這個思路,還是沒錯的。」
「搶劫犯為了套現拿到錢,遲早也要找人把貨賣掉。」
「所以不管什麼人,只要突然有了一大批貨,都值得查!」
趙立春幽幽嘆息了一聲。
「案發到現在,都已經很多天了。」
「別說貨了,那麼大個廂式拖掛車,居然都沒找到。」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幫搶劫犯得手之後,並沒有離開漢東省,甚至都沒出林城市,直接就找了個隱蔽的地方,連車帶貨藏起來了?」
趙瑞龍苦笑道:「當然有這種可能,所以專案組動員了很多人員,以案發現場為中心,進行了大範圍的搜查。」
「不過拖掛車雖然很大、目標特徵也很明顯,可想要藏起來也很容易,隨便一個封閉式的老舊倉庫就能藏很多輛。」
「而且案發都過去這麼多天了,那幫搶劫犯就算徒手拆,恐怕早就把車拆成零件了,所以找車肯定是不現實的,只有找貨。」
「另外,我還安排了人盯緊音樂網站後台,誰要是用被搶來的MP3福利碼,註冊為免費會員,後台會立馬鎖定他的IP位址!」
趙立春挑眉道:「可是現在,一部被搶的MP3都沒出現對吧?」
「遲早會出現的,那幫搶劫犯只求財不害命,把鍾小艾綁在小樹林裡,都沒趁機劫個色,所以他們遲早會把搶到的MP3賣掉,一旦流入市場,我們就有跡可循了!」
趙瑞龍話音剛落,趙立春就搖頭笑道:
「你這想法是不錯,可你有沒有想過,這起搶劫犯是典型的高智商犯罪,那幫搶劫犯很有反偵察意識,他們會想不到這一點?」
「所以咱們才雙管齊下,既盯緊市面上的貨流,又看緊音樂網站後台,即便他們拆了包裝分散賣低價,也很難做到悄無聲息。」
看著兒子一臉認真的模樣,趙立春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他不是搞政法的,對刑偵也並不是很了解。
但他相信,搶劫犯既然是為了求財,那麼到手那麼多MP3,不賣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如今MP3銷售火爆,不少城市都供不應求。
那幫搶劫犯就算智商再高、防範意識再強,也不可能一直忍著不賣。
而相比於這案值不大的搶劫案,趙立春還是更在乎數百億的高鐵項目。
作為漢東一把手的他,要不是因為這起案子牽涉到惠龍集團,他才懶得關心。
「都說解鈴還須繫鈴人!」
「既然建高鐵是你提出來的,市場換技術也是你的主意。」
「甚至就連燕滬高鐵公司,你的惠龍集團都出資不少,所以我覺得還是你跑一趟燕京比較好。」
趙瑞龍指著自己鼻子,笑問道:「你讓我去找沈總一錘定音?」
「不然呢?」
趙立春板著臉道:「我什麼身份,你又是什麼身份?」
「我要是去了,那就沒有半點轉圜的餘地,而你是小朋友,你可以暢所欲言,也不怕得罪人。」
「況且范建的案子,我聽說已經收尾了,你這趟去燕京,忙完後正好可以接陸亦可回漢東,這不挺好嗎?」
趙瑞龍心裡一陣苦澀。
好什麼好?
一旦去了燕京,不僅要應付陸亦可,還要對付陳陽。
尤其是陳陽。
那溫柔恬靜的外表下,實則兇猛如虎。
如今又分開一段時間沒見,怕是沒那麼容易滿足。
「你這什麼表情?難道你不想陸亦可嗎?就算你有其他小情人,也好歹要做足表面功夫吧?」
趙立春白了兒子一眼後,又沒好氣的接著說道:
「另外,魏老的小兒子魏筠回國了,你這次去燕京,找時間跟他見一面。」
趙瑞龍眉頭一挑。
「京圈公子?」
趙立春一臉冷笑。
「怎麼?你怕高攀不起嗎?」
趙瑞龍起身冷笑:
「誰高攀誰,還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