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趙瑞龍起身大喊,叫住轉身要走的付文炳。
而這一猛然起身,場面更尷尬了。
秦霜還跪在身前,起身的趙瑞龍幾乎要撞到她的臉。
看到這一幕的付文炳,自然更忍不住一臉壞笑。
趙瑞龍收回視線。
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秦霜。
而且秦霜也剛好仰起頭,正看向自己。
兩人此時此刻所呈現的姿態,確實是太過於奔放。
趙瑞龍只能暗暗慶幸,幸好褲子拉鏈是拉上了的。
否則就算跳進黃浦江也洗不清了。
「趕緊起來!」
趙瑞龍連忙抬步離開,走向笑容邪魅的付文炳。
「別一副怪樣行嗎?我倆真沒做什麼。」
「是,我相信確實沒做什麼,這大白天的,窗簾也沒拉上,老弟你再怎麼放蕩不羈,也不至於玩得這麼奔放。」
說到這兒,付文炳突然話鋒一轉。
「不過其他時候,會不會做點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你……」
趙瑞龍還沒來得解釋。
付文炳就已經主動向前兩步,和秦霜握了握手。
因為在晶片研發和生產上,惠龍電子和天海華宏微電子,有密切的來往。
所以付文炳和秦霜,也是沒少電話聯繫,如今還是第一次見到彼此真人。
「我一直堅持一個觀念,除了那些學播音主持的外,其他人一定是聲如其人!」
「第一次和秦秘書通電話,聲音細膩悅耳,我就篤定這一定是位大美女。」
「如今一看真人,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漂亮,瑞龍兄弟,你很有福氣啊!」
福氣???
人家秦霜還只是自己的秘書,又不是情人,更不是老婆!
何來福氣一說?
趙瑞龍白了一眼付文炳。
「行了行了,你少在這兒瞎吹捧了,趕緊坐,想吃什麼隨便點,今天我請客。」
付文炳落座拿起菜單。
「你是應該請客啊,MP3上市以來,一直供不應求,如今還賣到米國賺大錢,不狠狠宰你一頓,難壓我心裡的羨慕嫉妒呀!」
趙瑞龍冷哼道:「少來吧你,我賺到了錢,你不也賺到了嗎?難道我晶片還買少了嗎?」
「晶片是買了不少。」
付文炳視線從菜單挪到趙瑞龍臉上。
「可咱華宏微電子是國營企業,賺再多也只是給我獎金,哪像你日進斗金啊!」
說罷,付文炳便開始點菜。
趙瑞龍目光瞥向秦霜。
剛才的小插曲,讓她羞赧不已,以至於雙頰紅撲撲的。
正襟危坐的端坐在一旁,從脖頸到耳根,都似乎浮上了一層緋紅。
「老萬該不會是迷路了吧?你出去接一下他呢!」
「哦,好,好的。」
秦霜連忙起身離開。
而點完餐後的服務員,也迅速離去。
房門剛關上,付文炳就一臉壞笑的扭頭問道:
「你倆剛才到底在幹什麼呀?」
「真沒做什麼啊兄弟!」
趙瑞龍一臉無奈的,簡單解釋了一遍。
付文炳聽完後,笑不攏嘴的指了指趙瑞龍。
「你太壞了啊!」
「先欲擒故縱一段時間,等火候差不多了,再給她畫大餅。」
「這一下就把她拿捏得死死的,以後對你那絕對是服服帖帖、百依百順。」
趙瑞龍暴汗不已。
「老付,你弄清楚重點了嗎?」
「一個女人而已,就算再怎麼漂亮,我也犯不著這麼花心思的玩弄她吧?」
「就咱們這種身份,想要美女還不簡單?用得著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嗎?」
付文炳掏出香菸,給趙瑞龍遞上一支。
「那你幹嘛搞得這麼複雜?早把她收了不行就行了嗎?」
「有事秘書干,沒事幹……」
趙瑞龍一臉懵逼。
「我尼瑪,這是你能說的話嗎?」
「就你這身份、這職務、這級別,能不能別一言不合就開車啊!」
付文炳歪斜的靠著椅背,訕笑問道:
「啥?開車?什麼意思?」
「簡單理解,就是開黃腔、說葷段子的意思。」
說罷,趙瑞龍點著香菸。
一看付文炳嘴裡叼著香菸,還沒點火。
啪的一下,直接將打火機丟桌上。
給他點火?
有那個必要嗎?
出了門,在其他人眼裡,他付文炳是家世顯赫、前途無量的年輕廳官。
但是在趙瑞龍這兒,兩人是兄弟,哪兒用得著巴結討好?
付文炳當然也沒在意這些小細節。
拿起打火機點菸抽上後,便笑道:
「我剛才不過是開個玩笑,但實事求是的說,秦霜才貌雙絕、冰雪聰明,確實是很難得的人才。」
「如果只是把她當花瓶、當玩物,真的就太可惜了,把她栽培起來,成你的得力助手,才是對她的最大化利用。」
趙瑞龍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
「其實我栽培她,就是想集團里能有一個比較靠得住的自己人。」
「像她這種出身普通,嚮往金錢的女人,其實還相對好控制,我讓她有錢賺,有好日子過,她就能保持很高的忠誠度。」
「哪怕有人重金利誘她,她要背叛我之前,也要掂量掂量,把我惹火了,她和她的家人,能不能承受得起背叛我的代價。」
「可是杜伯仲不一樣,他香江人,在那邊也挺有背景,太過於精明勢利,說不定哪天,就要跟他分道揚鑣,我不得早做準備嗎?」
付文炳略略點頭。
「既然杜伯仲靠不住,惠龍集團又很有發展前途,確實要早做準備。」
「你有想法又有能力,其實要招募的人,能力都是其次的,首先就得忠誠。」
「而咱們龍國,最不缺的就是人,多發掘培養一些自己人,才能走得更穩更長遠!」
趙瑞龍微微側身。
「說到長遠,華宏微電子現在不僅扭虧為盈了,更高製程精度的晶片研製也很順利,等京州那邊的晶片研製基地投入使用,我確信45納米的晶片也要不了多久就能搞出來。」
「而你呢?你不會一直打算待在天海吧?哪怕你不想輕易換行,相比於華宏微電子,我覺得你到龍芯集團也更有前途,到時候副廳升正廳,真的不要太容易。」
付文炳眉頭緊鎖,深吸了一口煙後,緩緩說道:
「老實說,搞技術性的工作,掌管國營企業,這些年我也干夠了。」
「雖然做出成績後,進步速度是相對更快,但真要為長遠著想,還得到地方歷練。」
「否則哪怕將來某一天,成了龍國電子科技集團的董事長兼書紀,又能如何?還不就到頂了?」
「相比之下,你爸走的路子才更有進步空間,而且我聽我爸說,許多退休老同志都很看重漢東的發展。」
「咱們對外開放了二十餘年,粗放式的發展搞出了不少問題,未來的路怎麼走,就看漢東能不能闖出一條新路!」
趙瑞龍冷冷一笑。
側身抬手,指向窗外。
十里洋場,大樓林立,紙醉金迷,繁華如夢。
「我看很多人想走的,是這條路吧!」
付文炳循著趙瑞龍的指引,看向窗外。
「什麼意思?」
趙瑞龍訕笑道:「賣土地、玩金融,透支大部分人的未來,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欠債式發展呀!」
付文炳尷尬笑道:「要搞好城市建設,又要保障社會民生,走扶持產業發展然後收稅的路子,實在是太慢了。」
「相比之下,還是賣地玩金融來得更快,而且作為經濟中心、貿易中心,有的是外來人口支撐房地產行業繁榮發展。」
趙瑞龍輕哼一笑。
「是啊!單純從房價來看,天海現在最好的商品房,單價都還沒有破萬。」
「房地產行業,還有很大的增長潛力,將來每平米漲到兩三萬,甚至二三十萬都有可能。」
「可是天海擁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哪怕把房地產當支柱產業發展都沒問題,但國內其他省市能這麼幹嗎?」
「即便短期內靠瘋狂舉債和賣地,搞好了城市建設,但沒有足夠好的產業吸納就業,沒有了外來人口購房安家,房價也遲早會漲不動的吧?」
「一旦房價漲不動,甚至還開始下跌,那麼以房產為主的固定資產,必然會不斷縮水,地方和居民的債務壓力就會越來越大,到時候咋辦?」
付文炳吧唧了一口香菸,苦笑道:
「那上面就只能一邊儘量穩住房價,降低房貸利率,為居民減輕還貸壓力,避免大面積斷供房貸,一邊通過增發專項債之類的方式,替地方化債了唄!」
「當然,實在不行,還可以降利率、印鈔票、大放水嘛!只要把通貨膨脹控制在一定範圍內,就會如同溫水煮青蛙一樣,將負債率逐漸降低,只是代價……」
後面的話,付文炳不敢說了。
他當然知道,代價就是貨幣貶值、物價上漲。
收入上漲的速度,趕不上通貨膨脹的速度,明顯感覺錢越來越不值錢。
而且會有越來越多人,感覺累死累活也買不起一套房子,甚至掏空家底也湊不齊首付。
基建水平是上去了,城市也好像很繁華,老百姓也享受到了一定的便利,可是生存壓力也必然會很大。
買房就已經掏空了家底,還透支了未來,要是醫療和教育還要花銷不少,哪還有錢消費,好好享受生活?
不過賣土地、玩金融,哪怕大量的城投債,利息都付不起,接連爆雷違約,也絲毫不影響權貴和資本賺得盆滿缽滿。
反正該進去的進去了,該出去的也出去了,留下一片爛攤子和苦不堪言的百姓,跟富得流油的他們,又有什麼關係?
深吸了一口煙,付文炳看著遠眺窗外,表情深沉的趙瑞龍。
「放心吧瑞龍!」
「連我一個學理工科出身,搞技術的小廳官,都能知道不能走西方的老路。」
「金融和地產必須要嚴格控制住,不能讓它們肆意妄為,更不能讓它倆相互結合。」
「一旦地產金融化,泡沫式的繁榮,短期內是很好看,GDP蹭蹭狂漲,但將來遲早會付出代價!」
「高層自然有著超高的視角、超遠的眼光,他們做的頂層設計,一定充分結合了國情,也汲取了古今中外的教訓。」
「他們制定出來的發展計劃和路線,大體上自然是沒錯的,只是具體的執行層面,被複雜的人性給複雜化了,不過這都不重要。」
「現在最重要的,是高層認可並支持你們父子倆,很樂意放手讓你們漢東省勇敢的試、大膽的闖,為全國探索出一條高質量的發展之路。」
「一旦成功,不僅僅是利國利民啊瑞龍,對你們父子倆來說也是大有好處,你爸少說也能再進一步甚至兩步,搞不好,那啥的可能性都有!」
說到這兒,付文炳擠眉弄眼、一臉壞笑。
趙瑞龍回過頭來。
「菜都還沒上呢,你就給我灌雞湯是吧?」
「漢東現在的發展勢頭是挺不錯,但還沒做出足夠亮眼的成績,著什麼急?」
「更何況,就算做出了成績,也並不是百分之百保險,萬一有人橫插一槓,強摘桃子呢?」
這一番話,懟得付文炳啞口無言了。
權力的爭鬥,是有多麼的陰暗可怕。
即便他暫時還沒有親身經歷,但也耳濡目染,見識過不少。
就像趙瑞龍的父親趙立春。
明明在漢東兢兢業業幹了很多年,搞經濟是一把好手。
鍾正國到期調任後,讓他成為漢東掌舵人,是最合適的,也最有利於漢東的經濟發展。
可結果呢?
哪怕趙立春在趙瑞龍的支持下,拿出了高質量經濟發展方案,鍾正國及其背後的人,依然想要扶持梁群峰上位。
即便趙立春上位了,也還不甘心,還想從趙瑞龍姐弟倆身上找麻煩,先後對惠龍連鎖網吧,以及集團拿到的國際融資下手。
即便沒有奪權成功,他們也還沒有善罷甘休。
眼看著漢東有清晰明確的發展方案,又有趙瑞龍不遺餘力的砸錢推動,發展形勢一片大好,出成績是遲早的事。
這不,駱山河空降漢東。
即將走馬上任,擔任漢東紀監書紀,職權和位置相當重要的四把手。
如果不是來使絆子的,就是來為將來摘桃子做鋪墊準備的。
最不濟,也是打算分一杯羹。
所以……
趙立春花費了那麼多心思和精力。
趙瑞龍更耗費了超過兩千億米元。
做出成績,就一定能昂首進步嗎?
還真不一定!
付文掐滅菸頭,端起茶杯。
「你們父子一個大權在握、一個有錢有勢,看似風光榮耀,實則如履薄冰啊!」
「不過你放心,我爸說了,不管是為了我付家的將來,還是為了咱們龍國能有更好的發展,咱們一定竭盡所能、不遺餘力的支持你們!」
說罷,付文炳和趙瑞龍以茶代酒輕輕一碰。
趙瑞龍淺酌了一口茶。
「漢東現在的高質量發展,說白了就是瘋狂燒錢玩高科技。」
「我惠龍集團已經砸得夠多,再砸下去,地主家也沒有餘糧了。」
「既然你下定決心支持我,那就給我介紹一些有實力的金主,我想跟他們玩一把大的!」
付文炳一怔。
「你要跟他們玩什麼?」
趙瑞龍冷眼斜瞥窗外,高樓林立、富貴逼人的外灘。
「當然是他們最喜歡的資本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