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沉,華燈初上。
懸掛軍牌的轎車,駛入戒備森嚴的大院。
即將路過國防署長鄭培雲家,古茂源突然開口。
「慢點兒!」
司機立馬踩剎車,放緩速度。
古茂源透過窗戶,看向鄭培雲家。
只見小別墅門口,除了鄭培雲的專車,還有一輛比桑塔納更高級的,黑色大眾帕薩特轎車。
雖然古茂源不認識車牌,但視力極好的他,一眼就看到擺在擋風玻璃下、駕駛儀表台上的特別通行證。
「走吧!」
古茂源回過頭來,不輕不重的發出一聲命令。
司機提速,很快載著古茂源回到家。
進門換上拖鞋,古茂源不急不慢來到客廳沙發坐下。
不一會兒。
妻子就端來一杯熱茶。
「小陽回來了,說有事要找你。」
「那他人呢?」
「一直不見你回來,就先回房間了。」
「行,茶先放這兒,我去找他!」
在外,古茂源是位高權重的總後勤部長。
但是回到家……
他就是一個老來得子,對兒子極為寵溺的老父親。
哼著小曲兒上樓,敲了敲寶貝兒子的房門。
等了好一會兒,房門才打開。
「你不是早上就去找葛老了嗎?怎麼現在才回來?」
白白胖胖的古金陽,嘟囔著一瘸一拐的走回電腦桌。
「難得一幫老頭子私下小聚,哪能只談正事,不休閒娛樂呢?」
「況且這漫山遍野的紅葉,紅得就跟一片海似的,確實壯觀漂亮!」
說話間,古茂源關上房門並順手反鎖。
接著慢慢踱步,來到兒子的電腦桌旁。
瞥了一眼桌上放了不少零食,還有香菸和可樂。
又看到電腦屏幕上的遊戲畫面,忍不住勸道:
「你得少吃零食、少喝可樂呀!這些對身體都特別不好!」
「而且你分手都好幾個月了,怎麼也不再談個對象?」
「這虛擬的電子遊戲,哪有溫柔漂亮的美女好玩啊?」
正忙著打遊戲的古金陽,瞥了一眼旁邊的凳子,示意古茂源坐下。
「你不懂年輕人的快樂,就別瞎指點!」
「美女玩多了也就那樣,但遊戲卻不一樣。」
「種類花樣實在是太多了,玩起來可有意思了。」
古茂源面帶笑意的,看著兒子兩眼緊盯屏幕,手指飛快的敲擊滑鼠鍵盤。
「說起來,趙瑞龍這小子,他娘的還真是個天才!」
「以前相比於西方,咱們龍國的電子信息產業特別特別落後。」
「從計算機、伺服器、交換機等硬體,到作業系統、辦公軟體、電子遊戲,和西方完全沒有可比性。」
「自從他出獄後,源源不斷的投入巨資,招攬大量的人才搞研發,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咱們就不僅追上來,還明顯反超了!」
玩著遊戲的古金陽,盯著屏幕冷笑道: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你沒聽說過大名鼎鼎的摩爾定律嗎?」
「說集成電路上的電晶體數量,每隔18到24個月,就會增加一倍,進而讓處理器性能翻一倍。」
「這個定律其實並不十分準確,但也反映了電子信息產業,會持續的更新換代,並且速度還挺快。」
「而咱們龍國本就有不錯的工業基礎,再加上趙瑞龍投入巨資、整合資源、出謀劃策,自然進步神速。」
說到這兒,古金陽瞥了一眼父親古茂源。
「當然能快速反超,還有三個重要因素。」
「一是作為基礎的半導體行業,技術難度還不是很高,不管是120納米,還是90納米的製程精度晶片,咱們努努力還是能做的。」
「二是西方受到了網際網路泡沫破滅的危機影響,導致大量企業失去資本青睞,投資不足、人才流失,沒有持續投入研發,自然就不進反退了。」
「最後一個因素,也是最關鍵的,那就是咱們龍國人口太多了,趙瑞龍把網吧行業搞火後,不只是吸引很多人買電腦打遊戲,也吸引了很多人投資入行。」
「這麼一個極具消費力,還很有增長性的龐大消費市場,源源不斷的吸引資本和人才湧入,當從事各種軟硬體開發的工程師多達上百萬人,你說能不發展迅猛嗎?」
「最關鍵的是,這個行業也是真能掙錢,就連我幾個朋友,都正招人準備開發遊戲,給程式設計師開上萬的工資還招不到人,你說這得吸引多少人,進入網際網路行業啊?」
「所以我相信,龍國在電子信息領域會越來越強,不僅因為越來越多人投資創業,還因為越來越多學校開設相關專業,人才越來越多,既有資本又有技術,能不起飛嗎?」
古茂源笑哈哈的說道:
「咱們龍國啊,最大的優勢就是人多,而且還很聰慧勤勞!」
「但凡有什麼生意能掙錢,都不用宣傳,就能很快吸引一大堆人殺進去。」
「當大部分人,都沒什麼知識文化的時候,也就只能在一些沒啥技術含量的行業激烈競爭。」
「當越來越多人都受了教育,有相當的知識文化後,就會在中高端行業里競爭,競爭大了,自然進步也快了。」
古金陽打著遊戲冷笑道:
「但世上沒有完美無缺的事物!」
「人多是有人多的好處,但也有壞處。」
「當受過高等教育的人越來越多,大家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就會越強烈。」
「各行各業的競爭,就會變得越來越激烈,而這種競爭,不僅是人與人之間、企業與企業之間,也包括國家與國家之間。」
「很多人以為咱們加入世貿,米國開打反恐戰爭,咱們兩國會進入像上世紀八十年代那樣的蜜月期,但我覺得這個蜜月期並不持久!」
「為什麼?」
古茂源饒有興致的問道。
「還問為什麼?」
古金陽很不屑的說道:
「我剛才說那麼多話,難道你都沒聽進去嗎?」
「咱們本身就有不錯的工業基礎,還有越來越完善便利的基礎設施。」
「再加上穩定的社會秩序,以及越來越充沛的人才供應,必然會成為全球唯一的工業門類齊全的製造強國。」
「簡單來說,就是只要是人類發明創造的工業產品,不管有多麼先進高端,咱們龍國也一定會造,而且還物美價廉、產能充足!」
「而無法依賴科技領先優勢,用各種高科技產品及相關服務,從全世界攫取暴利支撐富裕生活,你覺得米國還能跟著咱們保持蜜月關係?」
古茂源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而打完一局遊戲的古金陽,猛喝了幾口可樂後,給古茂源散了一支煙。
「還在想啥呢?」
「你不會連這點兒戰略眼光都沒有吧?」
古茂源瞪眼怒道:
「你小子胡說八道什麼呢?」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咱們和米國遲早也尿不到一個壺裡?」
「不過他們搞他們的霸權主義,咱們建咱們的小康社會,其他領域即便激烈競爭,但咱們兩國之間也打不起來。」
說罷,古茂源拿起打火機點著抽上。
古金陽很不屑的冷哼一笑。
「只有旗鼓相當、勢均力敵,才能維持微妙的和平,否則咱們太過於孱弱,就算有核大棒在手,也照樣會被米國收拾!」
古茂源微微側目,看著兒子那戲謔的笑容。
「你這話什麼意思?說的就像我不支持軍改一樣!」
「我實話告訴你,我今天去跟老葛他們小聚,就是商量該怎麼改,才能既強大國防,又能讓咱們獲益!」
古金陽遊戲也不打了,深吸了一口煙,笑眯眯的看著父親古茂源。
「趙瑞龍輔助陸長生攥寫的軍改方案,我可是認真研究看過的,各方面都規劃得非常細緻,而且極具前瞻性。」
「真要按照他們的方案實施,我估計到2010年,就足以完美勝任國土防衛任務,到2015年,就完全不怕和米國在西太海空對峙。」
「而你們幾個臨時抱佛腳似的一番商量,又能商量出個什麼方案呢?我猜你們根本不是商量了一個方案,只是打算走不一樣的路線吧?」
古茂源唇角微顫。
都說知子莫若父。
但在他們家裡……
卻是兒子很了解父親。
每當古茂源覺得兒子特別聰明之時,心裡也會格外惋惜。
可惜當年兒子叛逆期的時候,沒好好陪伴教導他,反而一味的寵溺。
否則他也不至於跟人飆摩托車的時候,出車禍摔沒了左腿,只能裝個假肢。
而這一摔……
自然也打亂了古茂源的計劃。
兒子成了殘疾人,自然不能報考軍校,也就無法在部隊裡平步青雲。
不過摔斷腿,再也不能飆車,倒也讓兒子汲取了教訓,從此沒那麼叛逆。
復讀一年後,考上了燕京大學,畢業後進入大型國資企業寶利集團,如今已經是防務裝備部副經理。
雖說沒有走上軍旅這條路,但卻從事武器裝備出口,也算是跟軍事密切相關,因而父子倆從來都是無話不談。
而且虎父無犬子!
兒子更聰明,也更懂技術,沒少給古茂源出謀劃策。
如今面對兒子的質疑,古茂源自然不想隱瞞。
「你沒猜錯,趙瑞龍他們弄的軍改方案很超前很不錯,咱們是不打算修改,但在具體的實施路線上,咱們打算走不一樣的路線。」
「比如航母計劃,他們連蒸汽彈射都不搞,一來就要搞技術難度很高的電磁彈射航母,差點兒就整上了核動力,這實在是太超前了。」
「所以咱們打算走更實用也更穩妥的路線,先把那艘烏蘭買回來的二手航母改造出來,攢足航母改造經驗,也讓海軍有一個訓練平台。」
「然後咱們再自行設計建造一艘,滑躍式的常規動力國產航母,進一步提升建造和使用經驗、擴充航母部隊規模,最後才搞彈射型航母……」
古金陽默默抽著煙,聽父親慢慢講述。
聽完後,他還沒想好該如何評論,倒是桌上的手機叮鈴鈴的響起。
「喂,老魏,我在家啊,正跟我爸倆聊呢!」
古金陽拿著手機,後仰靠著電腦椅,慢慢聽電話。
給他打來電話的魏廣宏,跟古金陽是一個大院長大的髮小。
當年古金陽飆車摔斷腿,很多人都嚇傻了眼。
就是魏廣宏給古金陽,摁住斷腿防止失血過多。
也在他的大喊提醒下,其他人才慌裡慌張的叫救護車。
雖說最終沒能讓古金陽保住左腿,但好歹也讓他保住了一條命。
後來,古金陽是因殘疾沒辦法考軍校入伍。
而魏廣宏進了部隊後,也沒去作戰部隊,而是去負責經商。
那時候部隊為了彌補經費不足,已經經商十餘年,在地產、商貿、酒店、礦產、運輸等眾多領域,積攢了不少資產和生意。
為了避免貪腐泛濫、只顧經商不顧戰備訓練,更避免參與市場競爭,會持續侵占地方資源、破壞公平秩序,引發社會矛盾,高層決定全面禁止經商。
於是乎。
魏廣宏很快就從負責投資經營,變成了負責資產處置。
簡單來說,就是把原本部隊經營控制的資產和生意,都轉讓賣出去。
這項工作,自然油水豐厚。
像一些位置不錯,生意本就很好的酒店賓館。
哪怕不低價轉讓,也有的是人願意給錢,暗箱操作拿下。
還有就是一些地皮、房產、礦山等等。
先把資產評估價格弄低一點,找人競拍買走。
然後再轉手,以正常的市場行情價賣給其他人。
這一倒騰,足以賺得盆滿缽滿。
而撈太多也撈太狠的魏廣宏,自然不可能還繼續服役。
正式下海經商後,做起相關生意買賣,就更加肆無忌憚了。
今晚這通電話,自然是想從古金陽嘴裡,打探軍改的最新消息。
對救過自己命的好兄弟魏廣宏,古金陽自然沒有隱瞞。
將剛才父親的話,言簡意賅的複述一遍。
最後他也沒忘記提醒一句。
「這只是他們臨時商量出來的對策,到底會不會落地還不一定,行,有消息我再通知你,好,回見!」
掛斷電話,古金陽撂下手機,抬手將菸頭杵滅在菸灰缸里。
坐在一旁的古茂源,想了想後還是忍不住提醒道:
「魏廣宏那小子,最近膽子是越來越大了,我勸你最好跟他保持一點距離。」
「他怎麼了?」
古金陽好奇問道。
「他……」
古茂源嘆息道:
「我不是安排了好幾個營房建設項目,給他操盤嗎?」
「他表面上把招投標流程搞得很正規,但中標的企業卻在施工建設中偷工減料。」
「好多營房質量都不達標,甚至還有嚴重的安全隱患,哪天要是突然發生重大事故,造成了大量人員傷亡,他不死也得脫層皮!」
古金陽有些愕然的身子前傾。
「他這麼狠嗎?連起碼的安全底線都不要了?」
古茂源嘆息了一聲。
「我不是背後說他壞話,破壞你倆的兄弟關係。」
「可你這個發小好兄弟,早就利慾薰心、慾壑難填了!」
「他為了大發橫財,不僅在工程建設和物資採購招標上撈油水。」
「他甚至還打算變更軍用土地性質,想開發成商業樓盤,你說他這是不是瘋了?」
古金陽緊咬嘴唇。
第一反應,就是魏廣宏輸瘋了。
小時候就知道他愛賭,後來他經商後更是經常飛往濠門。
有一次聚餐後,魏廣宏喝多了去衛生間吐,古金陽替他接電話。
結果剛接通就被一個港台腔的男人,語氣兇狠的喝問什麼時候還錢。
最關鍵的是,魏廣宏讓他找用別人的名義辦一張銀行卡,有好處就打到這張卡里。
錢是打過幾次,古金陽一分錢還沒花費,就被魏廣宏給借走了,至今都沒還回來。
平時不缺錢花的古金陽,看在兄弟情份上也沒讓魏廣宏還回來。
出於對兄弟的信任,更是從沒有問過他,到底分了自己多少好處。
如今聽父親這麼一說,古金陽真是有些後背發涼。
「你愣著幹嘛呀?」
「遊戲開始了,你不打了嗎?」
古茂源微笑問道。
但古金陽這一刻,哪還有心思玩遊戲?
鬥爭是如此的激烈殘酷。
兄弟魏廣宏卻還不知收斂。
照他這麼瘋狂下去,那就不是他找死那麼簡單。
很有可能, 還會把自己父子倆,也給拖下水啊!
「你確定剛才說的是真的?」
「怎麼,你連你老爸都不相信嗎?」
古茂源抬手指向手機。
「你要是不行,立刻給他打電話。」
「他現在人肯定不在燕京,而是在濠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