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開個兩百米就停半天,花了半小時到了終點站,李昭還要再走十分鐘的路才能到家。
一個上世紀八十年代建成的舊居民樓。
俗稱老破小。
唯一的好處,是擁有算新北市第一梯隊的新北六小學位。
李昭背著沉重的書包爬樓梯,爬到頂樓已是氣喘吁吁。
這破身體,該練練了。
李昭掏出鑰匙開鎖,一進屋就聽到了摔碗的聲音。
不是把陶瓷碗砸地上那種,而是將疊起來的幾個碗碟,重重放在洗碗盆里的聲音。
很有技巧,東西不會碎,卻能發出無法忽視的響動。
以此來宣告執行此動作之人的憤怒。
也就是李昭的母親——周曉韻。
一個稱得上勤勞能幹,但過於心比天高的勞動婦女。
「爸,我回來了。」
坐在沙發上揉眉頭的,是李昭的父親李長林。
一個優點是踏踏實實,缺點是自命不凡的傳統男人。
所以他倆對自己未來日子的期待特別高,但對自己的要求又高不起來,於是只能把這些期待壓在李昭身上。
「放好書包,叫你媽吃飯吧。」
李昭轉進廚房,周曉韻正黑著臉洗碗,飯桌上是簡易的兩菜一湯,顯然已經有點冷了。
「媽,我回來了。」
周曉韻皺著眉,臉上寫著八字,從喉嚨底憋了個「嗯」。
五十幾平米的家瀰漫著快要凝固的低氣壓。
李昭前世經常被這種情緒困擾。
他什麼事都沒做錯,為什麼要承擔這種無形的壓力,說話不是不說也不是。
這幾乎成了他小時候內耗的根源。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重來一世的幸福人生,沒有無端端承擔父母負面情緒的選項。
李昭放好書包,直接打開電飯煲盛飯,「媽,爸讓我叫你吃飯。」
「他什麼意思,他自己不吃是嗎?」
「他就在客廳,你去問問。」
「你問問。」周曉韻擦好了手,接過李昭的飯勺繼續盛飯。
「爸,媽問你吃不吃飯。」李昭落座,直接大聲問了句。
李長林一臉便秘地走了過來。
兩人不約而同看著李昭。
兒子平時遇到這情況不都是不說話把自己關房間等爆炸麼……
但是飯桌上依舊是窒息的低氣壓。
周曉韻跟李長林沉默地吃著飯,互相一眼都不對視,夾菜也完全錯開。
李昭則好像看不懂氣氛,大口吃著飯。
長身體,餓著呢。
「兒子,我有句話想跟你說。」周曉韻放下碗筷。
李昭繼續吃著飯,「嗯,媽你說。」
「我跟你爸從昨天開始大吵了一架,到現在都很難受,我們可能要離婚。」
原來是這事兒。
李昭想起來了,前世這頓晚飯沒怎麼吃,兩人吵得天崩地裂,周曉韻帶著李昭出門吃了頓肯德基,回來就說要離婚。
小李昭都傻了,第二天心事重重地找了班主任何琳,一進辦公室就掉了眼淚。
結果班主任的話他記了一輩子:
「傻孩子,他們不可能會離婚的。」
果然,過兩天,兩人就和好如初,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只留下被情緒肆虐過的小李昭。
「因為什麼?」李昭問道。
這一問倒是把正準備輸出情緒的周曉韻問懵了。
兒子今天不太對勁呢?
「因為你爸昨天不聽勸,非要進一批白菜,我都說了那家的白菜不行,他就是要,最後果然爛了一半。」
「這是供應商的問題,老爸找他了嗎?」
李長林感覺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壓力,不由自主接話,「當然找了,人家也說可以賠錢。」
「幾箱白菜最終虧了多少錢?」
再次準備輸出情緒的周曉韻又被堵住了。
「爛菜供應商賠了錢,最後壓根沒影響到賣好白菜。」李昭接著說道。
李長林也放下了筷子,夫婦倆皺著眉看著扒拉飯碗的李昭。
周曉韻莫名來了氣,就非要把這個情緒輸出掉,「賠錢就行?爛掉的白菜本該都是好的,我們都可以賣出去,少賺了錢,還是怪你爸,本來我們就省吃儉用……」
「好白菜賣完了嗎?」
周曉韻第三次被打斷。
「沒有。」李長林回答。
「連這一半的好白菜都沒賣完,憑什麼說剩下的能賣完?」
周曉韻終於意識到講理講不過兒子這個事實,一下子大腦宕機了。
「離婚是你們的事情,因為這個事情要離婚的話,作為兒子勸不了什麼,只能想想以後跟誰過了。」
其實這些話李昭不是沒說過,但太晚了,那時候已經大學快畢業,李周夫婦二人的想法與習慣早就積重難返。
但現在他只是個小學生。
所以周曉韻的情緒直接被疑惑覆蓋。
「兒子?你……今天是怎麼了?」
「我跟你媽媽沒有不要你的意思,你不要亂想。」李長林接話。
李昭剛好吃完了飯,起身拿著飯碗放進洗碗盆。
「爸媽,我不傻,小孩子也有很多想法。你們這樣吵架,對我的影響很大,不是你們想說離婚就說,和好了就當沒事的。」
周曉韻眼睛不知道往哪放,最後看了眼李長林。
「爸,這些東西要我來解釋,很沒意思。媽,你今晚做的飯,很不好吃。另外,我很難過。」
說完,李昭就回了自己房間,長嘆一聲關上了門。
留下周曉韻跟李長林面面相覷。
【直抒胸臆,讓父母重視自己。幸福度+1,總數12】
是對的。
今晚,就讓老爸老媽體會體會內耗的煎熬吧。
李昭坐在書桌前,翻出了作業,三下五除二就秒殺了,進一步確認自己應對小學題目毫無壓力。
那麼,就該把精力先放在怎麼賺錢上邊了。
08年,剛剛過去了一場鋪天蓋地的雪災,臨江省除了春運,沒怎麼受影響,李昭記憶不深。
08年,奧運會即將在8月8日舉辦,是舉國歡騰的盛事,記憶中李昭因此度過了一個非常美好的暑假。
直到很多年後都在懷念。
08年,還遭遇了大地震,可惜李昭什麼都改變不了。
重生回來之後,一個明確的念頭就存在他的腦海——他不能向別人證明自己是重生者。
別人懷疑是別人的事,自己主動暴露藉此改變世界線是絕對不行的。
08年,還有一場金融風暴。
金融……
錢生錢肯定是正解,08年的世界跟十幾年後的世界有巨大不同,價值以幾十倍幾百倍上漲的投資內容並不難想。
短中長線,都有。
李昭簡單想了想,茅台跟企鵝漲幅都很可觀,還有但凡看過都市重生文就會提起的加密貨幣,只要能想辦法在低點砸些錢進去,財務自由只需要時間發酵。
哪怕是短線操作,也有的是信息差。
所以,重生者為了錢殫精竭慮,還真是挺丟重生者臉的。
只是,李昭還是個小學生,勸服家裡人可謂難比登天,家裡屯著錢準備買房,前世可是一路屯到2015年以後,然後才一邊後悔一邊咬牙上車的。
08年,連網購都非常複雜,李昭手裡沒有手機,家裡沒有電腦,連買股票都困難重重,遑論加密貨幣了。
更關鍵的,他現在連個查閱資料了解訊息的途徑都沒有。
總不能等14年世界盃買德國7比1巴西吧?
當一個體彩史上最不懂球最瘋狂的神經病,然後被億萬人當成主任唾罵,似乎也不是不行。
只要能解決操作問題……
李昭突然在書桌上愣住了,笑容很快洋溢開來。
系統啊。
幸福度,可是能兌換獎勵的。
不用懷疑係統搞定邏輯bug的能力。
李昭站起身在房間不斷轉圈踱步,臉上的笑容又漸漸平靜下去。
怎麼樣,才能幸福?
對兩世的李昭來說,這就是比賺錢更難的課題。
他重新坐回書桌,看向了擺在檯燈底下的小日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