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一陣細碎的八卦討論在李昭周邊響起。
轉瞬即逝，仿佛是流言之風吹過。
李昭想起那個回答不上問題倍感氣憤的日記，找回場子的機會這不就來了？
「聽起來，書瑤像是跟你約架啊。」陳年賊兮兮地笑道。
「嗯哼。」李昭翻了一下書包，象徵性地把語文作業跟課本擺到桌面。
第一節課是語文。
陳年晃著大腿，沉默了一會兒，表情變得非常便秘。
「怎麼了？想上廁所？」
「不是啊！」陳年壓低聲音湊過腦袋，「你今天也很奇怪！」
「我怎麼了？」
「你聽不到大家都在說你跟何書瑤嗎？」
「聽到了。」
「？」
陳年看著李昭平靜如水的臉，一下子恍惚了。
「不是啊，你平時聽到這些話不都會跳起來叫他們別亂說嗎？」
「……還是會。」
「那何必說。」
小學六年級，亂扯八卦再正常不過，早熟點的都開始聊少兒不宜的玩笑了。
相比初高中的流言，小學的殺傷力太弱了。
陳年緊皺眉頭，「好像有道理……那你之前為啥要說？」
李昭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陳年翻了個白眼。
語文老師就是班主任何琳，所以她一走近教室，全班立即安靜下來。
小學生還是很怕老師的。
哪怕是最壞的那幾個小崽子。
何琳三十幾歲，戴著特別大的黑框眼鏡，氣質溫婉，但發起火來教導主任都得抖三抖。
在李昭的記憶里，她其實一直很欣賞李昭寫作文時的思辨，但該扣的分毫不手軟。
算得上是個好老師，為李昭後來養成良好的思考習慣提供了不小助力。
要說小學這三科里，哪一科會讓李昭有點頭疼，就是語文了。
小學語文的閱讀理解還很僵硬，要按照範式答題，寫深了寫猛了反而會扣分。
作文也是一個道理，就那麼四五百字，一不小心就寫多了。
外加有些需要背誦的東西，李昭還真要花點時間。
古詩詞還好，基本記得七七八八。
背課文真的是難熬……
「燕子去了，有再來的時候；楊柳枯了，有再青的時候……」
課文《匆匆》，意外地在課堂上戳中了李昭的心窩。
小學的他已經感受到這篇課文的悵然，但恰如高中學《項脊軒志》，那句「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高中的時候學得懂，真被擊中基本都要到經歷親友的生離死別之後。
「你聰明的，你告訴我，我們的日子為什麼一去不復返呢？」
這句話，對如今的李昭，可謂振聾發聵。
陳年感受到李昭散發的一股悵然氣場，頻頻側目。
直到語文課結束，他看著長出一口氣的李昭，從書包里掏出七仔玩具，「送你。」
「啊？為什麼？」
「你是不是家裡爸媽吵架吵得厲害？我覺得你整個人都變憂鬱了。」
「沒事，我只是……」
「你都不叫我老酒了，還說沒事？」
沒叫綽號在小學生這是什麼天大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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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一愣。
「哎呀，你收下吧，這公仔我有好幾隻。」陳年不由分說，塞到李昭手裡。
李昭笑出聲，「得，那我收下了。」
話音剛落，何書瑤走到了他課桌旁。
陳年立即假裝整理自己桌面。
「李昭，有空嗎？」
「不是你叫我別走的嗎？」
「我就問問。」何書瑤俯下身子，打開習題本，「這道題。」
買3支鋼筆和2本筆記本共花24元，買2支鋼筆和3本筆記本共花21元。求一支鋼筆和一本筆記本各多少錢？
何書瑤自己的做法已經寫在草稿紙上了。
「兩次共買5支鋼筆+5本筆記本合計45元，那麼1支鋼筆加1本筆記本合計9元。3本加3支合計27元，減去題目第一組價錢，等到1本筆記是3元，則1支筆是6元。」
李昭看了一眼何書瑤，「沒啥問題，你這不是解出來了嗎？」
「我想知道你是怎麼算的。」
李昭皺了眉，「設xy就可以了。」
何書瑤眼前一亮，「果然，你用的二元一次方程，能跟我講講嗎？」
李昭有點不理解，但還是快速拿過草稿紙列起了式子。
「設鋼筆每支x元，筆記本每本y元……」
那邊陳年也湊過頭來。
當李昭寫到x=9-y，然後代入，換出來一條屬於y的一元一次方程的時候，何書瑤跟陳年都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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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彌補了日記里的遺憾啊？
李昭有點哭笑不得。
「剛剛那個題目，我的算法跟你的解法，仔細看看，原理好像是一樣的。為什麼你要用xy呢？我感覺好像不會更快？」
「如果題目的第二個條件，是買4支鋼筆和1本筆記本，就不能用你的方法算了。」
「好像是誒……」
那邊陳年已經開始奮筆疾書了，算到「多1支鋼筆少1本筆記本的差價是……」的時候，就知道不對路了。
「設置方程，其實是一套通用工具，是一種通用思維。例如更複雜點的問題，」李昭直接列了個面積計算的題目，「長方形，長比寬多4米，面積是45平方米，長寬多少？」
「長9米，寬5米。」陳年秒答，非常驕傲。
「為什麼？」李昭問道。
「……五九四十五。」
「純猜啊？」李昭笑了，「那麼換個不是乘法口訣的，不是完蛋了？」
陳年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那麼，」何書瑤直接從自己位置拉過椅子坐在李昭旁邊，「這裡設置寬是x，長就是x+4，兩者相乘……這個x乘以x是啥？」
「這叫一元二次方程，x的平方，現在能用乘法口訣解決，以後會學到求根公式，什麼都能算。」
「求根公式？」何書瑤問道。
這時候，穩居班級前三的另一位，學習委員江琪也湊了過來，還有一個班級前五劉明宇探著腦袋觀望。
除了連看都不看這邊一眼的班長馬瑩瑩，班級前五齊聚一堂——何書瑤也是。
「一元二次方程標準形式：a乘以X的平方加b乘以x加c等於0，這是一元二次方程的標準形式，x等於負b，正負根號下b平方減4ac，整體除以2a。」
「正負？根號？abc？」陳年人都傻了。
何書瑤眼裡閃爍著求知的光芒，「還有更複雜的情況嗎？」
「當然有，」李昭繼續寫題目，「一輛車從靜止開始加速，行駛路程與時間的關係是s等於t的平方加2t，求第2秒的瞬時速度。」
班級前五外加老九均露出了「什麼玩意兒」的表情。
「這時候就要用到求導，本質是求變化率，速度是路程相對時間的變化率。說到這個，那就要提到『極限』了……」李昭一順嘴說到這，才發現身邊幾人全是見了鬼的表情。
也意識到自己竟然幾句話從二元一次方程要扯到微積分了，於是咳嗽一聲，「這都是，以後學的，反正建立方程思維很重要。」
「阿昭，這都是初高中的東西，你怎麼突然就會了？」陳年沒忍住。
「寒假學的。」
於是李昭收穫了四個震驚臉。
「難怪你數學卷子寫那麼快。」何書瑤露出滿意的笑容。
「你咋知道？」
「……」何書瑤抿了抿嘴，「啊，馬上要考英語了。」
於是大家腦子很癢地回了座位。
陳年石化了一般地看著李昭。
「怎麼了？要考英語了哦。」
「阿昭，你剛剛的回答真的好賣弄哦。」
「賣弄嗎？」
好像是有點。
「但是你提前學了初高中的知識，這太誇張了，賣弄就賣弄吧。」陳年嘆息，「畢竟是何書瑤問你的……」
「咳，那倒不是……」
【成功解答了何書瑤的提問並裝了一逼。幸福度+3，總數17】
加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