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李昭懟趙鵬偉讓大家有些忌憚,李昭回教室之後又感受到了那種帶著敬畏的扭捏感。
連陳年都扭捏。
「你怎麼也一副不敢跟我說話的樣子?」
「不知道,總覺得會突然被你教訓兩句。」
「……我又不是你爹。」
「誒,對了!」陳年還激動起來,「你現在給人的感覺,就跟,就跟……」
「跟你爸一樣?」
陳年發現自己把自己逼近死胡同了,只能一咬牙「唉」了一聲。
李昭前世結婚晚,女兒還沒讀小學一年級。
倒是不至於把六年級學生當兒子一輩來看。
一直到放學,才終於有人朝李昭座位走來。
是何書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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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你怎麼回去?」
怎麼會是這個問題?
本來頭疼回家怎麼跟爸媽說又是第九名的陳年登時豎起了雙耳。
拿著題目準備請教李昭的劉明宇拉住了走在更前面的江琪,「噓」了一聲。
馬瑩瑩看了這邊一眼,快速收拾東西離開了。
小學生的動作其實都很大,但他們總覺得別人看不出來。
「坐公交。」
「就是要走去公交站?」
「對。」
「一起。」
陳年默默抽出書包就小心翼翼地往門口走。
「陳年,幹嘛呢?不等我?」李昭叫住了他。
「啊?」
「咱仨一塊走。」
三人剛走出校門,就發現班級里的壞小子軍團核心三人組靠著牆擺pose。
小瘦黑猴蔡超為首,大個子劉傑跟高個吳昊賢是左右護法。
這仨看見李昭就紛紛抬起了頭,「喲,這不是我們的大才子李昭同學嗎?」
好刻板的找茬。
通過莫名其妙在你面前找存在感,說一些語調怪異的話,逼你覺得難堪不爽,然後主動發難,他們就有理由把事情搞大鬧起來。
這話甚至是直接夸李昭的,要是李昭樂呵呵點頭,他們就該自己擱那著急了。
成年人的世界,面對陰陽怪氣的扎心話,都得面上坦然自若呢。
李昭甚至覺得,他們需要先激怒別人當做發難的理由,非常有操守。
他前世競爭部門經理的那段日子,無由來的冷箭可一點操守不講。
三個幼稚鬼。
李昭嘴角微微上揚,朝他們投去了溫和的眼神。
簡直就是一個看著別人家孩子打鬧的老父親。
這一眼在蔡超三人看來別提多恐怖了。
「你們能不能成熟點?」何書瑤突然冷著臉說了他們一句。
「何書瑤這是在護夫啦……」蔡超立即準備發動技能。
「傻逼。」
何書瑤字正腔圓。
吳昊賢當場就崩了,整個人非常侷促,直接脫離三人組往家裡方向走去。
連同個陣營的陳年都傻了,趕緊示意蔡超他們追吳昊賢去,不然臉要丟盡咯。
「你很討厭他們嗎?」
三人走在步行街上,李昭問道。
「談不上,只是覺得太幼稚了。」
何書瑤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應該是憋著什麼話。
陳年八卦雷達滴滴滴。
步行街剛結束今天的工程,原本的柏油路面已經基本被掀開,搭上了柵欄的沿街商鋪也越來越多了。
「李昭。」在短暫的沉默後,何書瑤還是主動開口了。
「咋啦?」
「你為什麼要裝平庸?」
李昭不得不承認,在這個瞬間,他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何書瑤表情特別認真,眼睛也是亮晶晶的,那是屬於她對這個世界的探索。
「為啥這麼問?」
「英語,今天的英語考試,那些詞,你不可能一個寒假就學會的。還有數學,我數學是不好,但是以前你也不是每次都一百分,難題也不一定能解開。可是你現在連求導都會了,我回去問了我爸,那都是高中的知識了!」
合理點的解釋,只能是裝平庸了。
「嗯,我以前是裝的。」
「誒?!」先激動的反而是陳年,「阿昭,為啥啊?」
「聽說過一個詞嗎,厚積薄發。」
「嗯嗯。」何書瑤點頭。
「我其實一直在積累,一直在超前學習。」李昭看向遠處,「只是,這些知識在沒有形成屬於我的知識體系之前,我不想用。」
何書瑤跟陳年:「?」
「人在不同階段的認知能力是不同的。小學、初中、高中乃至大學,知識體系也是不同的。甚至會出現小學的正確到了初中就是錯誤這種情況。」
「嚯?」陳年有點捧哏天賦的。
「所以,在我自己沒能消化完全的情況下,貿貿然使用超前的知識應對現在的題目,可能反而會破壞我的理解。」
「沒聽明白。」
「不用明白,道理就是,我是學了很久的,只是到了現在才算時機成熟可以運用而已。」
「所以,你其實是個天才?大天才!」陳年得出結論。
李昭心想,以後震撼到他的時候還有得是,現在打好「超前學習大天才」的印象對大家都是好事,於是點了點頭。
但何書瑤卻皺了眉,兩隻小手握拳捏得緊緊的。
看起來……有點生氣?
「那,」她雙眼直勾勾看著李昭,「以前,我跟你討論題目,你的那些不懂,那些疑惑……甚至是你主動來問我的,其實都是裝的,對嗎?」
糟糕。
「你上周的考試已經可以用大學的詞彙跟句式,開學卻還說閱讀有兩句看不懂,你還來問我。」
忽略了重生前後的割裂問題了。
「李昭,以前你跟我說,做朋友要真誠。」何書瑤嘟了嘴,「這就是你的真誠嗎?」
陳年大氣都不敢喘。
何書瑤沒給李昭解釋的機會,輕哼一聲就快步往前走去了。
「你去哪?」李昭問道。
「公交站!」
「女生,都這麼,難懂嗎?至於嗎?」陳年有點懵。
「至於。」李昭點了點頭。
原來何書瑤這種乾脆利落的相處風格,是源於「做朋友要真誠」這句話啊。
人與人之間的真心很珍貴,維護不容易,摧毀卻很簡單。
「你就這麼看著書瑤走開啊?」陳年急了。
「我們先去找信箱吧。」
「哦!」陳年眯起眼,「我找到你的弱點了阿昭!你不懂怎麼應對女生!」
還真給這小子說對了。
36歲重生回來,李昭在很多方面都碾壓真六年級的自己,唯獨「與異性相處」這一環,他沒有信心。
前世糟糕透頂的婚姻,也曾有一個非常美麗的開始。
直到領證的前一天,前妻都是溫柔知心的,與李昭有一樣的愛好,還是絕佳的傾聽者,熱衷於跟李昭粘在一塊,加上突出的容貌與身材,李昭的領導與下屬沒少朝他表達羨慕之情。
但領完了證,她就現出了本相,開始明里暗裡埋怨李昭不顧家,拿著懷孕這個理由不斷要錢,一筆又一筆,李昭再也沒跟她聊過愛好,她也幾乎不給李昭情緒價值。
生了孩子之後,更是連最表面的功夫都不做了,明牌「跟你結婚就是為了錢」,一句「我根本就不是你以為的樣子」傷透了李昭的心。
這段經歷,也算反面的刻骨銘心。
所以,李昭很理解小小的何書瑤剛剛為什麼生氣。
「又不是見不到了,有機會我會道歉的。」李昭拍了拍陳年,「你就別管那麼多了,找信箱吧。」
其實是他還沒想好怎麼圓剛剛那一番話,何書瑤非常敏感,很在意李昭重生前後的割裂感,這可不好回應。
走出步行街右拐是公交站,左拐走一段便是信箱了。
「你要寄給誰啊?」陳年問道。
李昭掏出信封,火速塞進了郵箱。
「投稿,投著玩。」
「我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你了,那現在回家?書瑤可能還在等車,走快點說不定能碰上。」
李昭點了點頭,一轉身就看到躲在灌木叢後邊一個慌亂的影子。
人是蹲下去的,書包卻拱起來了。
粉色小熊書包,掛著一隻白色毛絨兔子公仔。
「書瑤?」
何書瑤僵硬地從灌木叢後邊站起身,「我不是,我沒有,你認錯人了。」
「你怎麼在這?」李昭壓根不吃晃。
「我,」何書瑤耳根都紅了,「我……好奇。」
她指了指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