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李長林跟周曉韻只聊了兩個話題。
他們是不是真的錯了？
李昭是不是他們兒子？
兩個問題都很快得到答案。
錯，肯定錯了。
因為李昭的反駁無懈可擊，他們不敢直面。
而且李長林本來就對周曉韻這個做法感到不滿，只是習慣了，所以沒太當回事。
但是現在一看，兒子可沒有不當回事。
確實自私了點。
另一個，那肯定是親生兒子。
從長相到一些遺傳的特徵，都絕對是親親的兒子。
但是，他倆有啥天才基因，能生出來這麼個兒子？
李長林的腦子裡甚至莫名其妙出現了一個詭異的場景。
在醫院裡，剛出生的李昭被抱進保溫床，但他不像其他小孩一樣哭鬧，而是緊皺眉頭，長長嘆了一聲，奶聲奶氣道：
「按理說，以你們倆的資質，還沒資格生下我。」
真是見鬼了。
兒子小時候明明一切正常的，充其量聰明點，讓他們有了點期盼。
怎麼跟突然開悟覺醒了一樣？
說好事吧……有個天才兒子當然是好事。
但這壓力，又確實不好扛。
總覺得兒子有點針對他倆呢？
到了晚上，他倆的話題就變成了——要不要跟兒子道歉？
周曉韻是支持的，因為她覺得李昭就是在等一個道歉。李長林也是支持的，既然兒子說的有道理，做家長的總不能就這樣放著當做無事發生。
但周曉韻不好意思出面，理由是「待會他看到我就生氣了」；李長林也不想出面，因為他覺得問題核心是周曉韻。
爭論了好一陣，李長林終於在李昭睡覺前敲開了他的房門。
「咋了爸，代老媽過來道歉啊？」
李長林直接就繃不住了。
好傢夥做了這麼久的心理建設，一上來就徹底破功了。
「你這都知道啊？」
「你們在客廳討論的時候，聲音小點我就不知道了。」
李長林尷尬一笑，坐到李昭的床邊，對著在書桌上看書的兒子，「那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好好跟你說一下，今天你媽確實做錯了，不應該把情緒壓在你身上。」
小時候聽父母道個歉能輕鬆開心很久很久，但現在的他知道，人性比數學題難解得多。
「爸，你覺得事情結束了嗎？」
「嗯？」李長林總覺得跟自己兒子面對面聊天，壓力比跟那些有生意往來的老闆都大。
「主動做了不好的事情，過來說一下對不起，事情就算完了嗎？」
「不然呢？」
「那這樣，我下次考試考個59分，回來跟你們說對不起辜負你們期望了，夠不夠？」
李長林皺了眉，但是調整了幾下呼吸，「兒子，先不說這些，你說你最近是不是有點沒大沒小了？」
「講這些的話那沒話可說了。以後有類似步行街改規劃的事情，我找其他家長說去。」
一劍戳心！
父母天然在身份上有優勢，如果李昭順著他們這個優勢聊下去，永遠都是治標不治本，和諧只會是虛假的。
要脫離這層身份，把他們當成兩個尋常成年人看待。
那麼，利益永遠是最能拿捏人的東西。
感情里不能只有利益，親情也必然不會只有利益，但是脫離利益談感情，是很不成熟的表現。
很多話，你只談感情，別人可能聽不懂，結合一下利益，就都能聽懂了。
李長林急得直接就站起來了，「啊？」
「爸，急什麼？」
「兒子啊兒子，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
「就這麼個事吧，反正你眼裡我只是個小學生，是你們兒子，所以沒法平等對話。」
「爸哪裡是這個意思……」
李昭瞥了李長林一眼，「爸，平心而論，我沒有過不尊重你跟老媽的話吧？」
「……沒有。」
「所以，不要再拿什麼沒大沒小這種東西跟我對話了，我真過火了，也給你道個歉就是了。」
……
靜默。
李昭說完就繼續看著手頭的規劃書，看起來完全不受旁邊的李長林影響。
「唉，」李長林敗下陣來，「行吧，爸說真的，確實沒聽懂你的意思，道歉還不夠嗎？」
「我反問過你了。59分，然後道歉，夠不夠？」
這一次李長林沒有轉移話題的條件，想了半天才說道，「當然不夠，下次你繼續考59怎麼辦？」
「繼續道歉咯。」
「……爸懂你意思了，要改，是吧？」
「道歉不道歉的其實根本不重要。」李昭說道，「真心的道歉必然伴隨反思與修正，如果沒有後者，道歉必然不是真心。不是真心的道歉沒有意義。」
「那你說說，爸媽該怎麼改？」
「你們自己心裡很清楚的，爸，這些東西，總不可能是我來提要求，或者我教你們的。」
李長林深吸一口氣，沉默了半晌，輕輕拍了拍李昭的肩膀。
「爸明白了，你放心，以後我跟你媽會多注意的。」
【改造父母取得初步成效，幸福度+2，總數11】
姑且算個階段性勝利吧。
不過李昭心底突然冒出來一個反思的念頭：
他是不是因為前世經歷的緣故，有些不那麼信任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了？
算了，不著急。
「兒子，」李長林沒有急著走，「爸問你個事。」
「咋啦？」
「你……是怎麼突然就，嗯，變成這樣的？」
「什麼樣？」李昭用純真的眼睛看著老爹。
「……就是，很聰明，很成熟，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我以前不聰明嗎？」李昭反問。
「聰明是聰明……只是，畢竟不一樣嘛，你以前還像個孩子，現在哪裡有孩子的樣子？你這看的書都是什麼，全英文的，我以前哪敢想啊。」
「有兩個答案，一個正式一個好接受，你選哪個？」
李長林沒想到這還能有選擇題的，有點緊張。
「好接受的？」
「寒假學的。」
這好接受個屁啊！
李長林調整了一下呼吸，「那，還是正式點的吧。」
「我以前就這樣的，只是不想表現出來而已。像這些書什麼的，我一直都有在看。」
「以前？什麼時候？」
「小時候，你可以當我是個神童。」
「但是，你以前讀書……也不見得就……」這話不好說，李長林努力斟酌詞句。
「小學的考試，看得出來什麼？有時候不夠專心，一不小心寫錯了，98分就被一堆100分拉開差距了。所以爸，你沒必要糾結這些問題，既然我不準備繼續以普通孩子的身份與你們相處，那你好好接受我是個神童這個事實就可以了。」
李長林完全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