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怎麼定義天才
「王老師是啥專業的？」
任誰也想不到李昭的第一個問題會是這個。
王文昭直接愣住了，然後笑了笑，「我其實是臨江人，本科臨大，研究室去的華大。
本科學的漢語言，華大學的文學理論。現在是語文老師。」
態度挺好，一下子也算把自己背景講清楚了，不會故意瞞著非華大本科這一點，算是個實誠人。
其實李昭對他印象不錯，當初在網吧聊炒股，他知道李昭是個小學生之後並未立刻開始秀優越感，能保持理性認知，認可李昭的能力，這其實挺難得。
「大材小用了。」沈校長笑道。
「沒有沒有，語文老師本就是我的就業方向之一。況且，現在也依託新北一中的平台做一些語文研究，還得感謝沈校長的鼎力支持。」
新北一中這麼狠嗎？
六小的諸位顯然被這段對話唬住了。
本來為自己985碩士身份驕傲的黃可雲都不自覺降低了存在感。
李昭倒是可以理解王文昭的好奇心了，有這等能力的人，肯定對天才學生更為偏愛。
接下來沈校長又把新北一中的人介紹了一遍，然後雙手搭在膝蓋上，面帶微笑地看著李昭，等他開口。
「沈校長，貴校招攬我，能提供什麼條件？」
沈景弘對此李昭的成熟有預期，頓了一下便把剛剛討論過的條件講了一遍。
但是兩邊的顧校、教導處韓主任以及德育林副校長三人可沒這個預期，沈校在講條件，他們仨在瘋狂互相使眼色。
李昭心想不愧是當領導的人，一個瞪眼眨眼都能交流，退休了可以轉行當特工。
「怎麼樣，李昭，這就是我們想的條件，如果你有什麼建議，都可以提。我們一中非常有誠意。」
沈校長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
其實就算什麼條件都沒有，李昭也是要考新北一中的。
他是重生者，說句不好聽的，大學以前的平台沒有太過重要。
肯定不能不及格，但是90分以上就差不多了，沒必要去追求95+甚至是接近滿分。
而且李昭知道自己真正的優勢在哪裡，他能在小學如此超模，一方面是自己厲害，另一方面是小學這個副本太簡單了。
兩者缺一不可。
初中或許還能咬咬牙當個神仙，高中他確實沒什麼信心————
這輩子能當個真學霸當然不錯，但「考神」只是學霸的一種表現，李昭更希望自己能在個別領域內深耕，成為帶頭人級別的大佬。
能當考神就當，當不了不強求。
他前世在城市規劃上的積累，絕大部分就在臨江就在新北，不管是自己做的研究、了解的信息差，還是認識的大佬、未來的同僚。
新北一中足夠好了，新北中學更是本來就位居臨江第一。
華大？那是以後的事了。
————而且，好朋友也在這邊。
「沈校，我想知道實驗班是流動的嗎？」
又是一個沒人想到的問題。
沈景弘設想過李昭的一大堆刁鑽提問，卻沒想到他會問這麼邊緣的東西。
「啊對，是流動的，每學期期末考前五十名，會有輪換。不過，也會綜合考慮一整個學習周期的表現，不會一場考試決定一切的。」
沈景弘說得有點謹慎，正常來說，李昭問這個問題只能是擔心自己後邊考砸了掉出實驗班————但，聽說這孩子非常傲氣，自以為是地拿大人思維判斷，很容易惹惱他。
那還能是為了啥？
王文昭突然笑了一下，「李昭，是不是有玩得好的朋友，希望還能跟你一個班？」
例如那個在網吧一起玩的小子。
大家恍然大悟。
「只要是流動的就行，一切看能力。」
陳年是不指望了————何書瑤或許可以期待一下。
「還有別的問題嗎？」
「關於條件，沒有。」
沈校長笑了，教導主任韓敘立刻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協議書遞給李昭，「李昭，你拿回家跟你爸媽一起看看，確認沒問題的話，簽個字，就算我們完成特招手續了。」
李昭能感受到辦公室現場突然湧起來的一股————愉悅感。
兩邊都在期待李昭完成這儀式化的一步，然後就可以哈哈大笑開始談天說地了。
但是李昭把紙跟筆接過之後，只是簡單看了一眼就放在了身側。
「如果答應了，我就肯定是進1班，班主任就是王老師，對嗎？」
「對。」王文昭點頭。
「那，王老師，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或者說，是有個觀點想跟你討論。」
一群大人因為一個孩子的發言突然緊張起來。
李昭雖然沒有明說，但從他的連貫動作跟語氣來看，很明顯這個問題是入學與否的關鍵。
王文昭的回答或許會成為他判斷學校「值不值得去」的依據。
有點擁擠的校長辦公室，突然就成了李昭跟王文昭的對話舞台。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倆身上。
沈校心裡暗忖，難怪王老師要特地強調不能把李昭當小學生看，這也太超標了。
「你說。」王文昭朝李昭湊近了點，看起來沒什麼壓力。
「你是怎麼定義天才」的？」
幾乎所有人都一下皺了眉。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並且搞不明白李昭這麼問的目的。
「天才啊。我是初中老師，那我的回答對象，就限制在初中學生」身上了，可以嗎？
「」
「當然。」
「那就是，具有遠超一般人的，突出的學習天賦。」王文昭說道，「不需要太複雜。」
還不錯的回答，乾脆利落，說多了反而容易被李昭抓著點追問。
「應該會有什麼樣的表現呢？」
王文昭秒答，娓娓道來，不疾不徐。
沈校露出欣賞的笑容。
六小這邊看王文昭的表情已經有些變化了，尤其是蔡校長。
一開始還以為不是關係戶就是情商低呢，感情是第三種可能——夠牛逼。
「王老師覺得，哪一點最重要？」李昭繼續問。
六小這邊還沒什麼反應，沈景弘卻是一愣。
大家好像還沒注意到李昭問的問題很有深度啊————
王文昭也愣了一下。
前邊回答得遊刃有餘，原來在這挖坑呢。
他斟酌了一下，「我覺得，需要結合需求」來看。既然是天才的學生，我們作為老師，肯定希望能好好培養，充分發揮他的天賦，不斷地去往更高的平台。那麼，最常見的路徑就是搞競賽。競賽相對側重思考速度，畢竟應對的都是難題，高難度競賽往往還強調巨大的題量。」
「嗯。
李昭這個冷淡的回應，讓王文昭突然有點緊張。
「但還有一類學生。」王文昭說道，「他們思考速度不算快，甚至————可能會有點慢。但是他們的思考深度特別深，能慢慢構造自己的思維系統，用研究式的思維學習。雖然這類學生不一定能表現得很聰明，在競賽上往往表現不佳，但————我認為也是一種天才。」
「哦？」李昭來了興趣。
「總而言之，因材施教，是新北一中一直以來貫徹的教學方針。不管是對普通學生，還是對天才。」王文昭說道。
「那，王老師，乃至新北一中，是怎麼篩選剛剛說的第二種天才？第一種表現非常突出，應試教育體制下非常容易篩選出來，但第二種可不能在考試里體現。」
蔡校長聽傻眼了。
這其實是他第一次正經跟李昭接觸。
早有聽聞這個孩子很特別，非常成熟，但饒是他怎麼想也想不到是這個樣子。
明明是一場對他的招攬會，愣是被他幾個問題整成了對新北一中的反向考察。
關鍵是幾句話的功夫，他就問出來了一個非常有深度的問題。
這個問題展開討論的話，就是對整個教育體系的深度剖析啊。
蔡校長從事教育行業幾十年了，讓他來回答這個問題他都有點說不出話。
慚愧。
王文昭沉默了會，緩緩開口道，「不得不承認，應試教育有利於挖掘第一類天才，但肯定會忽略掉第二類天才。但教育制度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問題，這裡我就不做評價了。」
「嗯，這不是我們能改變的，我不準備討論這個。」李昭沉浸在他的討論與思考里，「我只想知道你的做法。」
「我會主動交流。」王文昭說道，「考試成績只是標準之一，如果有剛剛說的第二類天才，我，新北一中，都會盡全力不讓他們被埋沒。雖然這麼做總有過於主觀的嫌疑，但總比完全只看分數來得好。」
現場非常安靜。
大部分人都是一半腦子在思考剛剛討論的問題，一半腦子在琢磨李昭這個學生。
「挺好。」李昭笑了笑，直接拿過協議書開始仔細看。
王文昭長出一口氣，莫名覺得自己剛剛被什麼考官面試了————
「李昭啊，你的意思是，同意後邊入學新北一中了嗎？」蔡校長問道。
「嗯，協議書沒問題的話，我就簽了。」
沈校長長出一口氣，掛上了輕鬆的笑容，「不著急，協議書你可以拿回家先跟你爸爸媽媽說一下————」
「不必，這事我來決定。」李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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