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蔣天生吃早餐時,陳耀的匯報和眉叔的電話前後腳到了。
什麼情況?
林北還有這種本事?
三言兩語就讓一個二流社團的紅棍帶著地盤過檔?
想到這裡,他眉間泛起一絲憂慮,眉頭皺得像是打了個死結。
「現在除了提防韓斌三兄弟之外,這個林北也得盯緊了。」
「最近這傢伙躥得太快,性子又野,渾身是刺。」
「既然屁眼眉這老東西想講數,那就讓林北出馬。」
「順便看看,這林北到底有沒有不臣之心。」
說辦就辦。
他抄起大哥大,撥給林北。
林北昨晚睡得晚,收下小霸王后,還教他們怎麼在女人街管理,直接折騰到凌晨,這會兒正在補覺。
大哥大猛地炸響,硬生生把他從夢裡拽出來。
他頂著一腦門起床氣,抓起電話按下接聽鍵,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喂!我是林北,今天周日啊,讓不讓人睡個懶覺了?」
「撲領母!」
蔣天生一聽,臉都綠了。
他老家是在陸豐,這話什麼意思,他再清楚不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阿北,是我,蔣天生。」
林北眉頭一跳,腦子當即清醒了大半。
「原來是蔣先生啊!」
「真是對不住,剛才我說話聲音大了點。」
「您也知道,最近工作多,夜裡睡得晚,老說夢話……」
蔣天生知道他在滿嘴跑火車,直接打斷。
「好了,講正事。」
「洪泰的小霸王,是不是你收了?」
林北笑呵呵地答。
「蔣先生不愧是蔣先生。」
「消息就是靈通。」
「昨晚啊……」
他把昨夜的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曲折離奇處,連蔣天生都覺得匪夷所思。
這林北,運氣也太好了點吧?
洪泰、號碼幫、東星三方在外爭得你死我活,結果被林北這個老六躲在暗處,漁翁得利,輕輕鬆鬆把桃子摘了。
最冤的就是號碼幫那正興字號,地盤無端被人搶了,還要給扣上一頂「夕陽社團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帽子。
「好,我知道了。」
「整件事大體你做得沒問題,只是有些細節還不夠利落。」
「洪泰那邊,眉叔找了和聯勝的鄧伯出來擺台,今晚你跟我去有骨氣吃飯,好好跟他們談。」
林北一聽就明白了個大概。
「沒問題,蔣先生,那今晚見。」
「嗯。」
掛斷電話,林北嗤笑一聲。
「講數?」
「是想從我身上刮層油吧。」
他睡意全無,利落地穿好衣服,拿起大哥大出了門。
原本約了黃占律師下午見面,這下也只能臨時改時間了。
……
中環,黃大文律師事務所。
黃占給林北倒了杯咖啡。
「加糖嗎?」
「可以,來一點。」
黃大文點點頭,給林北的咖啡里加了三勺糖。
林北嘴角一抽。
「你不知道,糖加三勺,不吉利嗎?」
黃大文一愣。
「是哪裡的說法?」
林北笑了笑,往腳下指了指。
「黃家三鬼講的。」
黃大文白了他一眼,他可是個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過了大約十分鐘,一對六十來歲的夫婦和一個濃妝少婦走了進來。
那正是陳萁的父母跟老婆。
林北起身,和他們握了握手。
接下來就像談一樁普通生意那樣,雙方客客氣氣地在諒解書上簽了字。
林北將裝滿現金的公文包遞過去。
「點一下吧。」
那對老夫婦搖了搖頭,嘴上說信得過林北,可眼中那抹藏都藏不住的激動,哪裡逃得過黃占和林北的眼睛。
待陳萁的家人離開後,黃大文站起身來,整了整衣領,緊緊握住林北的手。
「恭喜恭喜!」
「按流程走,一星期後,阿坤就能出來了。」
林北微微點頭,一切都在他計劃之中。
「全靠你黃大狀幫忙,不然我這老表,還得在苦窯多蹲兩年半。」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林北便拎著大哥大,出了律所。
他在走廊等電梯,從口袋摸出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剛吐出一口煙霧,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女聲。
「林北,是你嗎?」
林北一愣,慢慢轉過頭。
只見一個穿著灰色修身西裝、面容精緻的女孩正朝他打招呼。
「嗯?靚女,咱們認識?」
女孩一下子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又藏了起來。
她走上前,一拳捶在林北身上。
「你以後要是再敢『林北』『林北』地對我叫,信不信我錘爛你狗頭!」
話音剛落,林北腦海里像划過一道閃電。
原來是她?
歐永恩!
林北乾咳一聲,訕笑道。
「今天怎麼這麼巧啊,老同學!」
歐永恩見他還是老樣子,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可旋即又想起什麼,伸手指著林北鼻子,毫無淑女形象地破口大罵。
「哼,你這混蛋,當初一聲不吭就輟學了。」
「害得我……呃,是老師那陣子都沒心思教書,你真是罪大惡極!」
林北撓撓頭,神色有些尷尬。
他出來混這麼久,還是頭一次被人指著鼻子罵。
「好了好了,這些事都過去多少年了。」
「當年我也是身不由己,要不然,現在說不定早就是律師了呢。」
一提到律師這個職業,歐永恩神情明顯落寞了幾分。
當年,他們可是說好要考同一所大學,一起讀政法系。
可眼前這個臭男人,居然放了她的鴿子。
「哼,虧你還敢說。」
「唉,算了算了,都這麼多年了,我懶得翻出你那點破事。」
林北眼珠一轉,趕緊把話頭扯開。
「對了,你也在這一片上班?」
歐永恩點點頭,指向另一家律所的方向。
「畢業之後,我就跟著師傅在這邊律所實習。」
「你呢?」
「輟學之後,幹什麼去了?」
「呃……」
林北一時不知該怎麼答,總不能跟歐永恩說,自己輟學去混社團了吧。
「唉,沒辦法。」
「家裡窮,只能早早出來找份工養活自己。」
他正想糊弄過去,歐永恩卻接話道。
「要不,你去讀個夜校吧。」
「嗯……要不我去幫你問問,來我們律所打份兼職?」
林北連忙擺手。
「不用不用,我現在過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