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烤的煙火氣越來越濃,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在空氣里瀰漫開來,聞著就讓人舌根生津。
水面上的陽光被風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偶爾有魚躍出來,激起一圈漣漪,又很快歸於平靜。
大D咬了一口烤肉,嚼了幾口,忽然又正色起來。
「說真的,阿北。」
「那個VCD碟機的事,你有多大把握?」
「我是個外行,這些東西你得給我講明白,別到時候我砸了錢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林北把手裡的竹籤放下,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大D。
「大D哥,我跟你講實話。」
「VCD這個玩意,在東南亞和內地現在還是一片空白,誰先占住市場,誰就能吃下最大的一塊蛋糕。」
「卡式錄音帶那東西,再過幾年就會被徹底淘汰,到時候家家戶戶都會換成碟機。」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保守估計,兩年之內,這門生意的利潤至少翻三番。」
大D沉默了,眼神閃了閃,明顯在盤算。
「既然這樣,那咱們就放開膀子干。」
「到時候,我們賺的可不止碟機那點錢……」
林北拿起啤酒罐又喝了一口,順勢把做盜版光碟的事也講了。
靚坤和大D越聽越來勁,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將來如果有人眼紅這門生意,想伸手進來分一杯羹,大D哥你得站出來幫我擋。」
「盜版光碟這一行,利潤大得嚇人。」
「就算我們不做,別人也會做,所以必須先下手為強。」
大D聽完,笑了一聲。
「你放心,哪個不長眼的敢動咱們的生意,我大D頭一個不答應。」
「和聯勝坐館的話放這兒了,這塊肉是我大D罩的,誰伸手,我剁誰的手。」
靚坤在旁邊聽著,插了一嘴。
「那洪興這邊呢,你打算怎麼弄?」
林北早就盤算好了,想都沒想就答了出來。
「洪興這邊的渠道,讓大佬你來負責。」
「旺角、尖沙咀、深水埗這些油水足的堂口,咱們本來就有合作基礎,鋪貨不成問題。」
「葵青、屯門這兩個區,除了本地賣,大部分都走水貨出去,往東南亞和內地市場銷。」
「其他堂口,等大佬你坐上龍頭的位置之後,再一個一個推開。」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不過有一點要盯緊,碟機生產出來之後,貨源絕不能斷。」
「一旦斷了貨,下面的零售商就會去拿別人的東西,到那時候再想把市場搶回來,就難了。」
「所以生產線要穩,供應鏈也要穩。」
「到時候人手不夠,兩位大佬就得多想想辦法了。」
大D點了點頭。
「混社團的,還怕人手不夠?」
「大不了到時候,讓底下那群矮騾子通通給我進廠打螺絲。」
「反正地盤上的事情交給我,生意上的事情你做主。」
「咱們各自分工,誰也不耽誤誰。」
太陽慢慢往西邊偏過去,水庫邊上的樹影被拉得越來越長。
東莞仔他們又送下來一批剛烤好的雞翅和玉米,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飛機站在堤壩上,遠遠地喊了一嗓子。
「大佬,要不要再搬一箱啤酒下來?」
大D回頭吼了一聲。
「搬,怎麼不搬,多搬兩箱。」
回過頭來,他看著林北和靚坤,語氣忽然有些感慨。
「講實話,我大D混了這麼多年,見過的人太多了。」
「能像你們兩兄弟這樣,有腦子、有膽量、還講義氣的,真不多。」
「咱們這生意做到今天這個份上,已經不只是為錢了。」
靚坤難得沒有嬉皮笑臉,點了點頭。
「大D,說句不好聽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但能由自己的事,我一向只交給信得過的人。」
「你這人,我靚坤信得過。」
林北舉起啤酒罐。
「那就祝咱們三個的生意,越做越大。」
「乾杯。」
「干。」
三個啤酒罐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夕陽把水庫染成了一片暖紅色,水面上一片金光粼粼,像灑滿了碎金子。
遠處堤壩上,東莞仔和飛機正在忙著翻烤架上的肉串,煙火繚繞之間,能看見吉米站在旁邊,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手裡拿著大哥大,不知道在跟誰通話。
林北把目光收回來,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大D哥,吹雞那件事,你有什麼打算?」
大D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把手裡的啤酒罐放下來。
「吹雞的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殺人罪名一旦坐實,他這輩子別想從赤柱出來。」
「不過這事對林懷樂來說,也是個不小的打擊。」
「他本來想拉著吹雞一起去跟叔父們告狀,現在吹雞進去了,他的計劃就黃了一半。」
「不過我收到風,吹雞想轉做污點證人,指證林懷樂陷害他殺人,甚至想把林懷樂的老底都翻出來。」
靚坤冷笑一聲。
「林懷樂這隻笑面虎,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我估計,他多半會狗急跳牆,找人暗中把吹雞做掉。」
大D眼神冷了下來。
「吹雞也是老糊塗了,找律師自證就完了。」
「現在一轉污點證人,別說林懷樂想殺他,整個社團都容不下他。」
「媽的,這兩年投在他身上的錢,全打了水漂。」
林北若有所思地盯著水面。
魚漂在水波里一上一下地浮動著,他的目光卻沒有焦點,顯然心思不在這上面。
「林懷樂這人,最厲害的地方不是他的手段,是他能忍。」
「他能忍到最關鍵的時候再出手,而且一出手就是殺招。」
「大D哥,對這個人,你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不過這一次,也是你的好機會。」
「只要他敢對吹雞下手,你就能絕地反殺。」
「傳聞終究是傳聞,誰能保證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讓林懷樂坐實暗殺前任坐館、手足相殘的罪名就行了。」
「他不是總說自己最講規矩嗎?」
「那就讓林懷樂死在規矩底下。」
這話一出口,大D像是一下子被點醒了,鄭重地點了點頭。
「阿北,我明白了。」
「等回去,我就讓人去辦。」
天色漸漸暗下來,水庫邊上的路燈亮了,發出一圈昏黃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