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摩挲著下巴，沒有立刻說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沙發扶手，忽然開口問道：
「那你有沒有想到一件事，要是車寶山這個撲街投降呢？」
「港島的差佬，並不是每一個都會為了破案不去屈打成招的。」
「就好比灣仔區警署有一個叫陳家駒的傢伙，這個人很麻煩的，出了名的正氣凜然，一根筋，認死理。」
「不過聽說他最近要當爸爸了，做事可能會收斂許多。」
靚坤傻眼了。
他千算萬算，怎麼都沒有算到還有這樣的差佬存在。
他猛地從桌上抄起遙控器，手指急切地按下了電視開關。
電視屏幕亮起來，正好在播放午間新聞，而且巧得不能再巧的是，這則新聞正在報導早上中環廣場發生的「持槍搶劫殺人案」。
畫面里，中環大廈已經被警方的警戒線圍得水泄不通，無數記者扛著長槍短炮蹲守在大廈外面。
然後畫面切到了一段酒店大堂的監控錄像，車寶山的臉被拍得清清楚楚。
緊接著，女記者用標準的華語播報導：
「今早發生在中環廣場的命案已有最新進展，警方成功拘捕一名疑似團伙頭目的男子，目前案件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原來，車寶山最終還是被自己的小弟背刺了。
消防通道里光線昏暗，五名小弟趁著樓道拐彎處視野盲區，一個個舉起槍托往車寶山的後頸部位猛砸。
車寶山猝不及防，悶哼一聲就撲倒在地，後頸傳來一陣劇痛，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人已經被銬在了灣仔警署的審訊室里，頭頂的白熾燈刺得他眼睛都睜不開。
五名小弟對討債的事實供認不諱，但對殺人和搶劫的事情全程喊冤，把所有的黑鍋都扣在了車寶山一個人頭上。
但光是討賭債這一條就已經違法了，而且涉案金額高達兩億港幣，這案子的分量足以驚動警務處長。
這下子，剛睡醒的車寶山就倒了血霉。
李鷹親自坐鎮審訊室，拿出了他看家的審訊本事。
先是改良版吊飛機，然後是改良版水刑，接著是疲勞轟炸、夾手指、電話本墊著胸口猛錘，一套組合拳下來，車寶山咬碎了牙硬是扛住了，一個字都沒吐。
但他扛得住前面的，扛不住後面的。
在他被折磨了整整四個小時後，身體終於扛不住，拉出了一泡奧利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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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鷹面無表情地讓人把東西端到他面前，用極其平靜的語氣告訴他，要麼吃下去，要麼鬆口。
車寶山崩潰了。
他可以忍受疼痛，可以忍受折磨，但他無法忍受吃自己的排泄物。
為了不成為舊時代的老八，他毅然決然地出賣了自己的那位養父二叔......蔣天養。
而李鷹拿到口供和證據後，立刻帶著人馬殺向西貢新洪興總部，緝拿蔣天養歸案。
當電視畫面切到新洪興總部酒店大堂，鏡頭掃過車寶山那張被銬著的臉時，靚坤整個人都僵在了沙發上，叼在嘴裡的雪茄啪嗒一聲掉在了地毯上。
「艹！」
「真被你這個烏鴉嘴說中了！」
他立刻彈起身，抓起桌上的大哥大，手指飛速按下一串號碼，撥通了龍捲風的電話：
「龍哥！蔣天養那邊的錢，你去兌換了沒有？他這個撲街要完蛋了，趕緊去把錢兌換回來！」
電話那頭的龍捲風雖然不知道靚坤為什麼這麼著急，但他向來謹慎，從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拖延。
早在林北贏了比賽的第一時間，他就讓小弟帶著所有票據去蔣天養的投注站把贏得的兩億多港幣全部兌了出來。
「放心，咱們的錢都拿到手了，一分不少。」
「就算是天皇老子來了，也休想從我們手裡拿走一分錢。」
靚坤聞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回沙發里，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那就好！那就好！」
龍捲風被他的反應弄得更加疑惑了，於是開口問道：
「阿坤，你這是怎麼了？一驚一乍的，不像你的作風。」
靚坤無奈地看了一眼還在播放的電視新聞，嘆了口氣道：
「你看一下午間新聞吧。」
「蔣天養的頭馬被抓了，他們的外圍生意八成要撲街！」
「我剛才害怕你沒去兌獎，咱們的錢就打了水漂。」
「不過還好，你這個老江湖醒目，早早就把錢拿到手了。」
「現在就等著蔣天養的生意徹底倒閉，全港島的賭鬼都涌到咱們的投注站下注！」
說到這裡，靚坤的雙眼重新綻放出光芒，那是一種看到大把鈔票即將滾滾而來的貪婪與興奮。
龍捲風在電話那頭嗤笑一聲，語氣里透著幾分不屑與瞭然：
「活該這小胖子有這一天。」
「這是開投注站呢，又不是開小賭檔。」
「全港島，除了九龍城寨，誰敢搞這麼大的生意？」
「就算蔣天養把咱們供出來，那些差佬也休想在城寨討得半點便宜！」
此話一出，靚坤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
是啊，那裡可是九龍城寨，當年幾千警察強攻都打不進去的三不管區域。
只要有城寨做後盾，港島的條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想到這裡，他不由自主地轉過頭看向林北。
而林北此時正一臉得意地靠在沙發里，翹著二郎腿，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臉上的表情仿佛在無聲地宣告，怎麼樣，小爺的腦子是不是天下第一？
「好，那後續搶客戶的事情，就由龍哥你來一手操辦。」
靚坤收回目光，對著電話繼續說道：
「對了，有個泡菜國來的華僑，他打算入股一點五個億，建國已經拿到錢在去城寨的路上了，記得入帳！」
龍捲風聞言頓時眼前一亮。
原本他還在擔心吃下灣灣那邊的單子，盤子會不會鋪得太大、資金鍊會不會吃緊，現在有了新的資金注入，再加上第一天贏下的錢，現在加起來差不多快兩億美金了。
「好，沒問題。」
「你們就在濠江安心比賽，港島的一切事務，由我來承擔。」
龍捲風說完，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