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金城面色一沉。
雖然他心裡清楚,這把牌自己必須輸,可演戲總得演全套。
畢竟高進這個人精得很,稍微露出一點破綻,之前所有的布局就全白費了。
他咬了咬牙,腮幫子的肌肉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
額頭上甚至沁出了一層細汗,在賭場水晶吊燈的光芒下微微發亮。
圍觀的賭客們屏住了呼吸,誰都能看出來,這位叱吒賭壇幾十年的老前輩,此刻正站在懸崖邊上。
「好!」
陳金城重重一拍桌子,震得籌碼嘩啦作響。
「我跟!我的底牌也是皮蛋,我就不信你有四張A!」
說著,他將面前堆積如山的籌碼全部推了出去。
那動作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氣勢,像極了一個賭上全部身家的亡命之徒。
高進見狀,面色驟然一變。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嘴角微微抽搐。
陳金城竟然有這麼好的牌?
四條皮蛋,在梭哈里已經是相當大的牌了。
而自己的底牌......只是一張小二。
鏡頭黑洞洞的,像一隻窺視一切的眼睛。
高進的手指不動聲色地摸了一下自己食指上的那枚玉戒指,戒面溫潤光滑,可他的心裡卻泛起了狐疑。
他緩緩伸出手掌,在牌面上方徐徐撫過。
那動作極慢,仿佛在撫摸什麼稀世珍寶。
所有人都以為賭神要翻牌了,攝像機鏡頭也推到了最近,準備捕捉這歷史性的一刻。
就在這時......
高進的餘光掃到了人群後方的高義。
高義整個人都傻了。
他站在那兒,臉色白得像一張紙,額頭上冒著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啥情況?
按照計劃,這會兒藥效應該早就發作了才對。
他給高義的那杯酒里下的藥,分量掐得死死的,前後不會差出五分鐘。
可現在看高義這模樣,除了慌張,哪有一點要發作的樣子?
高進的心往下沉了幾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龍五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高義背後。
他手裡握著一把銀色的小手槍,槍身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寒芒,下一秒就頂在了高義的腰間。
冰冷的觸感透過西裝布料傳來,高義整個人猛地一僵。
龍五湊到高義耳邊,嘴唇幾乎貼著耳廓,壓低聲音說道:
「別出聲,跟我走一趟。」
「呃......你、你小心點,別亂來啊。」
高義的聲音都在發抖,雙腿發軟,要不是龍五在後面頂著,只怕當場就要癱下去。
於是,兩個人幾乎貼在了一起。
遠遠看去,就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勾肩搭背地往會場外面走。
周圍的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賭桌上,沒人注意到這場悄無聲息的離場。
高進自然看到了這一幕。
他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這個反骨仔,該收拾你了。
他收回目光,手指捏住底牌的一角。
那張牌在他指間翻轉,他乾脆利落地將牌翻開,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
「不好意思,我的底牌是黑桃A!」
四條A!
全場寂靜了一秒。
緊接著,震天的驚呼聲像海嘯一樣爆發出來。
有人站了起來,有人捂住了嘴,有人使勁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四條A,這種牌在梭哈里的稀有程度,堪比中六合彩頭獎。
而在賭神大賽半決賽的生死局上開出來,更是讓人血脈僨張。
啪啪啪啪!
掌聲如雷。
精彩,實在是太精彩了。
原本所有人都以為陳金城已經勝券在握。
四條皮蛋,在正常情況下足以橫掃牌桌。
可誰能想到,最後竟然被高進以四條A反殺。
這種絕地翻盤的戲碼,就算是最好的編劇也寫不出來。
陳金城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四張A,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不甘,從不甘到頹然,最後化作一聲長嘆。
「哼!不愧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吶!」
他站起身,身形似乎在一瞬間佝僂了幾分。
那個縱橫賭壇數十年的賭魔,此刻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垂暮老人。
「老夫老了,從今日開始,永久退休,不再涉足賭界!」
話音落下,他全程黑著臉,腳步沉重,一步一步朝會場外走去。
圍觀的賭客們自動讓出一條路,目送這位曾經在東南亞叱吒風雲幾十年的賭壇前輩黯然離場。
這演技,實在是太精湛了。
除了林北跟賀新幾個知情人之外,其他所有人都被他這一手退休宣言給整懵了。
有人唏噓,有人感嘆,還有幾個老賭客眼眶都紅了,仿佛看到了一個時代的落幕。
高進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可看到陳金城駝著背、搖頭晃腦走出會場的背影,也只能無奈嘆息。
「這老頭,心態這麼差?」
「不就輸了一場比賽嘛......」
他搖搖頭,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牌桌上。
就在這時,裁判席傳來洪亮的聲音。
「半決賽繼續!」
高進原本打算速戰速決。
在接下來三把牌里,一口氣把林北跟李成敏一起收拾掉。
畢竟在他看來,此次參加賭神大會的目的,就是為了贏陳金城。
如今目的達到了,面對眼前這兩個小年輕,他實在提不起半點興趣。
一個是被陳金城推出來的傀儡代言人,一個是靠著臉蛋混進來的花瓶。
這種貨色,三把牌之內就能清出局。
最新一把牌,高進拿到手一看,嘴角就翹了起來。
兩張A,一張黑桃K。
又是天牌。
「看樣子,勝利女神依舊眷顧著我。」
高進笑了笑,將面前的籌碼推出一部分。
「五百萬。」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對面傳來一陣笑聲。
「喂喂,高進,你老糊塗了?」
林北叼著一根雪茄菸,翹著二郎腿,整個人癱在椅子上,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用夾著雪茄的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牌,語氣里滿是嘲諷。
「在同花順面前,什麼時候一對A可以先說話了?」
高進整個人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