靚坤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咂了咂嘴,臉色卻並不輕鬆。
「阿北,城寨跟油麻地的事情辦得漂亮,這個毋庸置疑。」
「但是......」
他放下酒杯,身子前傾,壓低了聲音。
「連浩龍跟連浩東這兩兄弟的命可真大。」
「阿晉在果欄那邊設了局,建國帶著三百多人去劫城寨,兩個人一起出手,愣是一個都沒留下。」
「讓這兩個人跑了,終究是個隱患。」
林北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斂去了幾分。
這確實是他今晚唯一不太滿意的地方。
「連浩龍那個胖子是真的皮糙肉厚,阿晉在電話里說,砍了他好幾刀,又打了那麼多掌,結果還是讓他突圍跑了。」
「這人的生命力跟蟑螂一樣頑強。」
「阿北,照我的猜測,忠信義這幾個月又是丟地盤又是虧損嚴重,他們鋌而走險夜襲九龍城寨,分明是已經走到絕路了。」
「一個走投無路的社團,就如像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他們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狠厲。
「既然建軍和阿布他們已經順利抵達港島,不如讓他們出手,把這兄弟倆一起收拾了。」
「免得讓這群瘋狗活著出來害人。」
林北聞言,陷入了沉思。
靚坤說得有道理。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
尤其是連浩龍這種級別的角色。
這個人能在港島混了這麼多年,從一個無名小卒做到忠信義的龍頭,靠的絕不僅僅是能打。
他有頭腦,有手腕,有韌性,而且......到了絕境的時候,他還有一副敢拼命的膽子。
今夜過後,忠信義已經名存實亡了。
尖沙咀那三條街的小地盤,說是地盤,實際上跟倒閉沒什麼區別。
下個月的例錢發不發得出來都成問題,更別說跟洪興掰手腕了。
蔣天養也已經下去賣鹹鴨蛋了。
連浩龍的忠信義面臨嚴重的財務危機,因為九龍城寨還跟龍捲風結下死仇。
這頭昔日的港島猛虎,如今徹底走投無路。
可正因為走投無路,這頭猛虎才會變得更可怕。
人在絕境的時候,往往會做出一些極端的事情。
連浩龍這種狠人,若是存了同歸於盡的心思,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林北想到這裡,突然腦海中閃過一道身影。
連浩龍背後還有一個幕後金主,叫四叔。
這個人是港島有名的大水喉,專門給各家社團提供資金支持,從中賺取高額回報。
忠信義這些年的發展壯大,跟這個四叔的財力支持脫不開關係。
如果說連浩龍還剩下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話,那一定就是這個人。
或許,還能在這個四叔身上,刮出最後一滴油水來。
林北的嘴角重新浮起一抹笑意,他看向靚坤,慢條斯理地開口。
「大佬,連浩龍雖然是條瘋狗,但依我之見,他還有最後一點剩餘價值。」
靚坤來了興趣,挑了挑眉。
「哦?怎麼說?」
「今晚夜襲城寨、圍殺龍捲風這件事已經徹底東窗事發,連浩龍在港島江湖上的路被堵死了。」
「他接下來唯一能做的,就是想盡辦法弄到更多的現金,然後帶著妻兒老小遠走高飛。」
「而在港島,能給社團短時間內拿到大量現金的人,只有這幾個大水喉。」
「你說的是四叔?」
靚坤接上了話。
「對。」
林北點了點頭。
「連浩龍現在就是一條喪家之犬,他一定會去找四叔。」
「而我們只要在他們交易的時候出手,就能把他和四叔一起收拾了。」
「四叔手裡的錢和連浩龍的命,我們一併拿下。」
靚坤聽明白了林北的打算,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他最喜歡林北這種走一步看三步的路數。
「好,我知道你想做什麼。」
「但必須要做得隱秘,斬草除根,不能留下任何後患。」
「我做事,你放心。」
林北說完,拿起桌上的衛星電話,撥通了王建軍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林北沒有任何寒暄,直截了當地下了命令。
「建軍,你帶阿布他們去尖沙咀,盯著忠信義總部。」
「連浩龍今晚吃了大虧,肯定會有所行動。」
「你們跟著他,不要打草驚蛇,等他跟一個叫四叔的人接觸的時候,再動手。」
「記住,此次行動不要留任何一個活口。」
「是,林先生!」
電話那頭的王建軍乾脆利落地回應,沒有一句廢話。
......
凌晨一點半,尖沙咀,忠信義總部。
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樓道的寂靜。
連浩龍和連浩東兄弟倆一前一後,狼狽不堪地衝進了總部頂樓的辦公室。
連浩龍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血染透了大半,肩頭的刀傷還在往外滲血,臉色蒼白得嚇人。
他身後的連浩東也好不到哪裡去,滿臉烏黑,衣服上全是灰塵和血跡。
正坐在辦公室老闆椅上打瞌睡的素素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猛地站起來,睡意全無。
「龍哥,阿東,你們這是怎麼了?」
渾身是傷的連浩龍沒有回答她,只是徑直走到辦公室的主位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那張寬大的真皮椅子被他兩百多斤的身軀壓得嘎吱作響。
「素素,趕緊去拿醫療箱過來!」
連浩龍的嗓子嘶啞得厲害,說話的時候喉嚨里像是有沙子在磨。
「哦哦,好!我這就去!」
素素連忙推開辦公室的門,小跑著去找醫療箱。
她的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磚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辦公室里的氣氛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被硝煙燻得滿臉烏黑的連浩東和阿污先後走進洗手間洗了把臉。
冰涼的水衝掉了臉上的菸灰和血跡,也讓他們混亂的思緒稍微清醒了一些。
兩人倒了三杯水,把其中一杯遞給癱坐在椅子上的連浩龍。
「哥,對不起。」
「我們今晚辦衰咗......」
連浩東低著頭,聲音沙啞。
他不敢看連浩龍的眼睛。
連浩龍接過水杯,也不管水是涼的,仰起頭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幾滴水從嘴角溢出來,混著血跡淌到下巴上。
「呃啊~!」
他放下水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件事不怪你們,要怪就怪敵人太狡猾。」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似乎是在回憶今晚發生的一切,眉頭緊鎖。
「甚至我懷疑,咱們兵分兩路的棋,也是被自己人透露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