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豐田海獅並排停在碼頭邊的空地上。
車門打開,連浩龍第一個從副駕駛跳了下來。
他站在碼頭上深吸了一口海風,感覺今晚所有的疲憊和痛楚都被吹散了不少。
「趕緊把錢搬下來,船應該快到了。」
他朝身後的小弟們吩咐道。
幾個小弟忙不迭地跳下車,開始把一袋袋裝滿現金的旅行袋從后座和後備箱裡往外搬。
鈔票很重,一袋就是好幾十斤,兩個人抬一袋還要小心翼翼地走,生怕掉到海里。
就在這時,連浩龍忽然感覺到了一種異樣的氣息。
太安靜了。
碼頭太安靜了。
除了他們搬錢的腳步聲和海浪的聲音之外,周圍沒有一絲其他的聲響。
他猛地抬起頭,向四周望去。
啪啪啪!
一盞盞探照燈驟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從四面八方射過來,將碼頭上的連浩龍等人照得無處遁形。
強光刺得所有人幾乎睜不開眼睛,本能地抬起手臂遮擋。
「布豪!」
「我們中計了!快跑!」
連浩龍的怒吼在夜空中炸開。
可已經來不及了。
黑暗中射來一顆顆致命的子彈。
噠噠噠噠!
衝鋒鎗的槍火在黑暗中瘋狂閃爍,密集的子彈從四面八方同時傾瀉過來,將碼頭上的忠信義小弟們掃倒在地。
有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打穿了腦袋,有人剛轉身要跑就被子彈從背後貫穿,慘叫聲被槍聲淹沒,空氣中瞬間瀰漫起濃稠的血腥味。
第一輪掃射過後,連浩龍帶來的幾個小弟已經全部倒在血泊中,幾乎沒有一個人還能動彈。
阿發、阿污、連浩東三人連滾帶爬地躲到了一輛海獅的車後面,蜷縮著身體,瑟瑟發抖。
「哥!我和阿污中槍了!」
連浩東捂著腹部,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怎麼按也按不住。
他的臉白得像紙一樣,額頭上全是冷汗。
阿污的大腿也中了彈,疼得呲牙咧嘴,卻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連浩龍靠在另一輛車的車頭後面,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身上的傷口已經崩開了,風衣裡面滲出大片血跡。
可他的眼睛還亮著,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他咬著牙,對著外面無邊的黑暗嘶聲喊道。
「藏頭藏尾的算什麼英雄好漢!」
「你們不就是要錢嗎?」
「這些現金全部給你們!」
「只求你們放我們兄弟一條生路,我連浩龍今天認栽!」
聲音在空曠的碼頭上迴蕩。
但回應他的只有海風和海浪。
沒有人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黑暗中始終沒有傳出任何回應。
連浩龍的呼吸越來越重,他撐著車頭,試圖站起來,可身體卻有些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槍聲再次響起。
砰!
一聲短促而尖銳的槍響。
連浩龍感覺腦袋猛地一疼,眼前驟然一黑。
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向後倒了下去。
後腦處一個黑洞洞的彈孔,汩汩地冒著鮮血。
他那雙瞪得溜圓的眼睛直直望著天空,瞳孔急劇渙散。
「你???」
連浩東和阿污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阿發。
站在他們身後的阿發,手裡正握著一把手槍,槍口還在冒著裊裊青煙。
他的表情十分平靜,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連浩龍,你的時代結束了。」
阿發輕聲說了一句,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微笑。
「阿發!你這個反骨仔!」
連浩東怒吼著想要撲上去,可他的傷太重了,剛一動就扯到了腹部的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踉蹌著摔倒在地。
阿污也掙扎著想起身,可大腿上的傷讓他根本使不上力氣,只能靠在輪胎上,用驚恐的眼神看著阿發。
「哼,接下來輪到你們兩個了。」
「阿發,別......」
砰!砰!
兩聲槍響過後,碼頭上徹底安靜了下來。
阿污和連浩東癱倒在血泊中,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他們到死都沒有想到,自己不是死在敵人手上,而是死在了朝夕相處的同門兄弟手裡。
阿發麵無表情地看著自己曾經的三個同門,沉默了兩秒鐘,然後把手槍往地上一扔,舉起雙手,從車後走了出來。
他朝著黑暗中高聲喊道。
「喂,各位兄弟!」
「連家兄弟已經伏誅,你們可以下來搬錢了!」
片刻之後,黑暗中響起了一陣穩健的腳步聲。
王建軍面無表情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的身後跟著阿布和一眾荷槍實彈的安保人員,每個人的動作都乾淨利落,絲毫沒有因為剛剛經歷了一場殺戮而有任何遲疑。
王建軍沒有看阿發一眼,徑直走到那些裝滿鈔票的旅行袋前,蹲下身,拉開拉鏈檢查了一番。
確認無誤後,他站起來,對阿布微微點了點頭。
阿發鬆了口氣,堆起笑臉,剛想開口說點什麼。
阿布已經動了。
一道快到幾乎看不清的身影閃過,阿發只覺肚子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撞了一下,整個人凌空飛起,重重地砸在身後那輛豐田海獅的側門上。
嘭!
金屬車身被砸出一個深深的人形凹坑,車窗玻璃嘩啦啦碎了一地。
阿發嵌在車身上,嘴裡噴出一口鮮血,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
「你……你們……」
砰!
阿布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一顆子彈精準地鑽進了阿發的眉心。
他的腦袋猛地向後一仰,然後徹底垂了下去,嘴角還掛著一絲來不及凝固的驚愕。
這個聰明了一輩子的人,最終也沒能逃過被滅口的命運。
王建軍揮了揮手,身後的安保人員立刻上前,開始清理現場。
屍體被一一搬上車,地上的血跡被沖洗乾淨,散落的彈殼被一枚枚撿起來。
那上億的現金被重新裝袋,搬上了一輛黑色的防彈商務車。
整個過程只用了不到十分鐘,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
等一切都處理完畢,碼頭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海風依舊吹著,海浪依舊拍打著堤岸,仿佛剛才的槍聲和死亡從未發生過。
王建軍拿起衛星電話,撥通了林北的號碼。
「林先生,事情都辦妥了。」
電話那頭的林北沉默了一秒,隨後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很好。讓兄弟們盯著其他社團的動靜,等我明天回來,再安排下一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