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武大,對陣,松濤武大?
隨著李珊珊的話音落下,巨大的露天體育場內,原本沸騰喧鬧的聲浪,如同被一刀切斷的瀑布,戛然而止。
沒有歡呼,沒有喝彩。
十萬名觀眾的視線,加上擂台下方其餘十府參賽學子的目光整齊劃一地投向了擂台西側的備戰區。
那裡,是松濤武大的陣營。
松濤武大的備戰區里,五十名穿著翠綠色武道服的學生保持著各自的動作,像是被施了集體定身咒。
有人正仰頭喝水,水杯停在半空,水流順著下巴流進衣領里也渾然未覺。
有人正低頭綁著護腕,手指直接僵直。
松濤武大帶隊的老師更是直接麻了。
原本拿在手裡準備布置戰術的面記事本,直接被他反手塞回了公文包里。
布置戰術?
布置個什麼戰術?
教學生怎麼在擂台上用最帥的姿勢飛下來嗎?
隊伍最前方,松濤武大的隊長李肆,嘴角劇烈地抽搐著。
他身材極高且瘦,站在那裡活像一根隨風搖擺的乾癟竹竿。
但此刻,這根竹竿的臉已經黑得跟用了十年的燒火棍一模一樣。
李肆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仰起頭,無語地望向體育場頂部的透明合金穹頂。
他現在嚴重懷疑,自己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是不是沒看黃曆。
他們松濤武大弱嗎?
根本不弱!
在人族十二府里,他們歷年的成績穩居第一梯隊。
雖然拼不過青嵐武大那種常年霸榜的存在,但也絕對是讓其他武大極其頭疼的硬骨頭。
五十名首發隊員,清一色的千鈞境,身法輕靈,武技刁鑽。
可現在呢?
第一場直接迎面撞上了上京武大這個完全不講武德的Bug級存在!
這感覺,就像是起早貪黑複習了半年準備考個專科,結果坐進考場發下來的卷子全是微積分和量子力學。
這還打個毛線啊!
李肆的一口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看台上,短暫的死寂過後,猛地爆發出了一陣極其整齊的鬨笑聲。
「哎喲喂,松濤武大這手氣,真是絕了!」
前排的胖子一邊拍著大腿,一邊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來來來,大伙兒一起,為松濤武大的兄弟們默哀一秒鐘。」
旁邊戴著鴨舌帽的男人也跟著起鬨。
「現在,我宣布,松濤武大就是本屆青年武者大比的第一倒霉蛋,誰同意,誰反對!」
各種幸災樂禍的議論聲順著看台飄下來,鑽進李肆的耳朵里,讓他的臉色從鍋底黑直接變成了豬肝紫。
而在大廳的另一側。
全場最淡定的,莫過於上京武大那十名穿著純白龍紋武道服的學生。
他們坐在備戰區的金屬長椅上,穩當得像是在晨練打太極的退休大爺。
沒有人因為抽到了松濤武大而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領頭的魏蕭然雙臂環抱在胸前,背脊挺得筆直。
她那張精緻卻透著極度深寒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目光平視著前方的合金擂台,根本連眼皮都沒有朝松濤武大那邊抬一下。
對於一位不到二十歲的飛天境強者來說,對手是松濤武大,還是蒼雲武大,亦或是歷屆冠軍青嵐武大,都沒有任何區別。
大象走在路上,永遠不會去低頭看自己踩死的是螞蟻還是螳螂。
「第一場,松濤武大,請派首發隊員登台!」
裁判在擂台邊緣揮下了手中的紅旗。
上京武大那邊,一名身材微胖、長著一張圓潤鵝蛋臉的少年,從白衣方陣中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雙腿微曲,猛地發力。
「砰!」
少年像一顆圓滾滾的炮彈,直接躍過十幾米的距離,重重地砸在平整的合金擂台上。
他站穩身形,抬起右手,極其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看年紀,這少年頂多也就十歲出頭的模樣,甚至比青嵐武大那個十二歲的天才陳天天還要稚嫩幾分。
少年站在寬大的擂台中央,顯得有些侷促。
他轉過頭,衝著台下松濤武大的方向,露出一個憨態可掬、笑嘻嘻的表情。
「松濤武大的哥哥姐姐們好。」
少年甚至還很有禮貌地鞠了一躬。
看台上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他還怪有禮貌的嘞!」
「這小孩兒看著還挺緊張的,松濤武大的,一會別給人家打哭了!」
少年鞠躬完畢,重新站直了身體。
臉上的憨笑還沒褪去。
他極其隨意地向前邁出半步。
「轟!」
一股猶如實質般的狂暴氣息,以這名微胖少年為中心,呈環形朝著四周轟然炸開!
堅硬的合金擂台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聲。
少年腳下的合金板,竟然在這股氣勢的壓迫下,硬生生向下凹陷了半寸!
肉眼可見的氣浪捲起擂台上的灰塵,向外瘋狂擴散。
千鈞境,巔峰!
狂風吹過李肆的臉頰,颳得他生疼。
一個十歲出頭、甚至還在撓頭傻笑的孩子。
千鈞境巔峰!
「我滴個老天爺啊……」
前排的胖子觀眾雙腿發軟,死死扒著面前的金屬欄杆。
「果然不愧是上京武大啊!一出手直接就是其他武大畢業生都摸不到的天花板!」
「這還怎麼打?其他武大的隊長上去,估計都不夠這孩子一隻手捏的!」
擂台下方。
松濤武大的帶隊老師轉過頭,看向站在最前面的李肆。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深深的絕望。
擂台上,那個鵝蛋臉的少年依舊撓著後腦勺,笑嘻嘻地看著他們,甚至還招了招手,示意他們趕緊上來。
李肆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布滿老繭的手。
他是松濤武大的隊長。
他在松濤府的同齡人里,是絕對的天驕。
他的修為,是千鈞境六重。
如果對手是千鈞境七重,甚至八重,他還有信心上去死磕幾百個回合,哪怕輸也要崩掉對方兩顆牙。
但千鈞境巔峰?
足足壓了他四個小境界!
打個蛋!
那不叫比賽,那叫主動送上去當沙袋純挨揍。
他李肆是個武者,骨頭硬,但他腦子沒壞。
他又沒有受虐傾向。
李肆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在全場十萬人的注視下。
「我們,認輸。」
全場譁然。
一場未打,直接全員棄權。這在歷屆青年武者大比的歷史上,絕對是極其罕見的場面。
但此刻,沒有任何一個人出聲嘲笑李肆的懦弱。
因為他們的對手,上京武大!
裁判深深地看了一眼李肆,舉起了手中的紅旗。
「松濤武大棄權!」
「本輪擂台賽,上京武大獲勝!」
那名鵝蛋臉的少年聳了聳肩,似乎對沒能動手感到有些遺憾。
他再次鞠了個躬,轉身跳下擂台,走回了白衣方陣之中。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大比的進程極快。
李珊珊站在抽籤機旁,不斷抽出對戰名單。
合金擂台上,刀光劍影交錯,各種武技的碰撞聲不絕於耳。
海川武大VS平寧武大.
清遠武大VS陽關武大。
……
一輪一輪的淘汰。
終於。
李珊珊按下了抽籤機的按鈕,兩顆金屬球滾落。
大屏幕上的燙金字體再次刷新。
李珊珊的聲音響徹全場。
「下一場!」
「蒼雲武大,對陣,西嶺武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