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瓊的話音落下。
他本以為會看到這些學生如釋重負的表情。
然而。
沒有歡呼。
沒有慶幸。
整個大廳,陷入了一種沉悶、甚至帶著濃烈血腥氣的死寂。
許多剛才還在吵著要充值的學生,此刻全都低下了頭,肩膀微微顫抖著。
「沒有……傷亡?」
一道沙啞、破碎,如同從砂紙上磨過一樣的聲音,在大廳前排響起。
趙峰緩緩站了起來。
他沒有去看蕭瓊,而是低著頭。
雙肩劇烈地顫抖著。
他一步一步,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蕭瓊面前。
趙峰這才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不知何時已經布滿了猩紅的血絲。
眼淚混著劇烈的痛苦,大滴大滴地滾落下來。
「府主大人,您說沒有傷亡?!」
趙峰突然咆哮出聲,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眼圈通紅,崩潰地大吼。
「陳天天死了!」
「孫浩死了!」
「張宇死了!」
「還有好多其他武大的兄弟,全都死了!!!」
趙峰喊出每一個名字,身體就劇烈地抽搐一下。
他眼前再次浮現出石林里的那一幕幕慘劇。
半米長的森白骨刺。
噴涌而出的鮮血。
被死死釘在黑色岩石上的同伴。
他們圓睜的雙眼,和捏碎玉牌後絕望的眼神。
「他們就死在我們面前!」
趙峰雙膝一軟,「砰」的一聲重重跪在蕭瓊面前。
他雙手死死摳住地面的瓷磚,指甲翻折,滲出鮮血。
「就在我不到十米的地方!」
「異族的骨刺扎透了他們的胸膛!」
「他們連一秒鐘都沒撐住!」
蕭瓊渾身一震,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不可能。」
蕭瓊猛地一驚,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保命玉牌內部刻畫了九霄境的防禦陣紋。只要捏碎,就算是一群飛天境,也絕對無法在短時間內破開護盾!怎麼可能一秒鐘都撐不住!」
「那些蒼雲武大的兄弟,為了救我們,把他們自己的保命玉牌扔給了我們。可是,那些玉牌全都是廢品!」
趙峰猛地抬起頭,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蕭瓊,聲嘶力竭地喊道。
「孫浩捏碎了玉牌,什麼都沒有發生!」
「徐天天捏碎了玉牌,變成了一把沒用的白灰!」
趙峰的聲音悽厲無比,帶著化不開的絕望和悲憤。
「沒有護盾!沒有防禦!連一絲一毫的光都沒亮起來!」
「???」
蕭瓊的身體猛地一晃。
他睜大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趙峰。
「廢品?」
蕭瓊迅速轉過頭,如電般的目光直刺向站在不遠處的樊瑞。
「其他人呢?霧月武大呢?!」
樊瑞向前跨出一步,臉色凝重。
「府主大人,我們的玉牌正常生效了。」
「只是那些接到了蒼雲武大玉牌的學生,在捏碎玉牌後,確實沒有任何反應。」
「就跟普通的石頭一樣,碎了就碎了。」
蕭瓊眉頭皺的更緊了。
大廳里只有些許低聲抽泣的聲音。
玉牌是學府聯合會負責製作,在進入傳送陣時,才交到蒼雲武大學生手裡的。
只有蒼雲武大的玉牌失效,豈不是說——
有人,在刻意針對蒼雲武大的學生!
「好。」
「好得很。」
蕭瓊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原本看起來有些玩世不恭的老眼裡,此刻只剩下極致的暴戾和冰冷的殺機。
一股恐怖的威壓,從他乾瘦的身體裡一點一點地溢散出來。
腳下的亮面瓷磚,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瞬間蔓延出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紋。
如果不是他提前買下了那些傳送捲軸。
眼前這些學生,怕是一個都活不了!
會是誰呢?
蕭瓊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不管是誰。
蕭瓊的手指一點一點地收攏,握拳。
老夫就算把天翻過來,也要把你九族挫骨揚灰!
「府主大人。」
樊瑞頂著蕭瓊那恐怖的威壓,艱難地開口。
「我們現在怎麼辦?」
蕭瓊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將外放的殺意強行壓回體內,瓷磚碎裂的聲音戛然而止。
現在不是追查兇手的時候。
諸天戰場裡,還有其他府的學生!
「所有人聽令!」
蕭瓊的聲音如洪鐘般在大廳內迴蕩。
「無論你們是哪個學府,不管你們之前有什麼恩怨!」
「現在,立刻返回戰場!」
「去把你們能看到的、所有還活著的人族武者,全部給我帶回到這裡來!」
「一個都不許落下!」
「是!」
——————
南江府,青年武者大比主會場。
巨大的半圓形穹頂下,十萬名觀眾的視線死死釘在已經熄滅了一小半的投影大屏幕上。
低氣壓烏雲一樣籠罩整個會場。
「黑了……」
前排,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張開嘴,乾澀的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半空中那一片片失去畫面的屏幕。
原本代表著蒼雲武大、青嵐武大、海川武大等學生的一百多塊小型分屏,此刻已經有一大半變成了死寂的純黑色。
屏幕正中央,那行血紅色的【元力連結已斷開/目標丟失】字樣,顯得極其刺眼。
「他們……不會是死了吧?」
旁邊一個年輕女生捂住嘴巴,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
「廢話!肯定死了!」
「十分鐘前,我親眼看到那個青嵐武大的學生被刺羽族的骨刺扎透了胸口,緊接著屏幕就黑了!」
「那種傷,運氣不好的話心臟都碎了,怎麼可能活得下來!」
這不是擂台賽的點到為止,這是——
諸天戰場!
「那剩下的人,豈不是……」
屏幕上,鏡頭切到了位於B級區域一處地下裂谷的邊緣。
西嶺武大、南江武大和平寧武大的隊伍,正縮在一個凹陷的岩洞裡。
岩洞外,密密麻麻的血網魔蛛正順著岩壁爬下來。
水缸大小的蜘蛛腹部劇烈收縮,張開長滿獠牙的嘴,噴出一股股綠色的腐蝕性毒液和血色蛛網。
「嘶啦——」
毒液落在學生們玉牌的元力護盾上,瞬間冒出大片大片刺鼻的白煙。
晶瑩剔透的護盾,肉眼可見地變薄,表面爬滿了蜘蛛網般的裂紋。
護盾里,西嶺武大那個體型魁梧的擎山,痛苦地哀嚎著,魁梧的身軀上毒液不斷滴落,劇烈的毒素讓他止不住地發抖。
南江武大的那個之前負責接待男生,更是直接跪在地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嘴裡絕望地哭喊著什麼。
他們在等。
在等那些捏碎玉牌後,本該從天而降的救援老師。
可是。
除了鋪天蓋地噴吐毒液的血網魔蛛,天上連個飛天境武者的影子都沒有!
「救援呢?!救援的人死哪去了?!」
看台上,那個缺了一條胳膊的退役老兵猛地一腳踹翻了前面的座椅,紅著眼睛衝著主席台的方向嘶吼。
「這他媽都多久了!」
老兵的怒吼,瞬間點燃了十萬觀眾壓抑在胸口的恐懼與憤怒。
「砰!砰!砰!」
無數觀眾站起身,用力拍打著座椅,把手裡的空水瓶、零食袋瘋狂地砸向下方。
「給個說法!武大聯合會必須給個說法!」
「為什麼救援遲遲不到?!你們就是這麼拿人族天驕的命當兒戲的嗎?!」
「還有蒼雲武大!為什麼單單他們蒼雲武大的保命玉牌會失效?!」
「捏碎了連個護盾都撐不起來,那是保命玉牌還是催命符?!」
「誰給你們的膽子,把一群千鈞境、磐石境的學生扔進飛天境異族扎堆的B級區域?!這是比賽還是謀殺?!」
聲浪如海嘯般一波接著一波,震得整個主會場的穹頂都在嗡嗡作響。
十萬人鬧著要聯合會給個交代,憤怒的情緒幾乎要將整個會場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