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斌的話音落下。
十萬名觀眾面面相覷，憤怒的聲浪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我……我好像有點理解周斌了。」
看台前排，一個穿著夾克的年輕武者壓低了聲音，眉頭緊鎖。
「換位思考一下，人家在學府辛辛苦苦幹了幾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眼看著自己馬上要接班，突然空降個頂頭上司，這事兒擱誰身上，誰受得了？」
旁邊那個短衫漢子也遲疑了，他撓了撓頭，抓住了周斌話里的另一個重點。
「不是，他剛剛說什麼？」
漢子伸手指著擂台，聲音里全是疑惑。
「把學生當誘餌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
鴨舌帽男人倒吸了一口冷氣，臉色變了。
「難道說，這次大比特別增加的狩獵賽，從一開始就是學府聯合會高層計劃好的局？」
「怪不得！」
「怪不得要把比賽區域設在危機四伏的諸天戰場B級區域！」
「難道監控陣法黑屏也是設計好的？」
「可是，拿五百多名各府的天之驕子當誘餌？既然是誘餌，總要釣什麼東西吧？」
「他們到底要幹什麼？這代價也太大了！」
質疑聲、疑惑聲、甚至是對學府高層的不滿聲，開始在看台上蔓延，匯聚成一片嗡嗡的聲浪。
擂台上。
觀眾的質疑聲，議論聲一字不差地傳入蕭瓊的耳朵里。
他轉過身，背對著周斌，抬起頭，望著看台上群情激奮，神色各異的觀眾。
蕭瓊體內的元力開始不受控制地激盪，憤怒光芒在他的眼底瘋狂閃爍。
「你們，是不是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蕭瓊開口了。
他的聲音沒有刻意抬高，卻夾雜著融道境巔峰的渾厚元力，瞬間蓋過了十萬人的議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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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瓊猛地轉回身，大步走到周斌面前。
「砰！」
蕭瓊一腳踩在周斌面前的地板上，堅硬的黑曜石石板瞬間裂開一道縫隙。
「有點戰功？」
蕭瓊咬著牙，一字一頓地重複著周斌剛才的話。
他目光掃過全場十萬觀眾，聲音如雷。
「你們是不是都忘了，十年前的離月城血戰！」
離月城血戰？
聽到這五個字，看台上的退役老兵渾身一顫，猛地站直了身體。
那是一場發生在十年前，慘烈到極點的異族攻城戰。
「你們是不是忘了，是誰，一個人頂在離月城南門的最前面？！」
蕭瓊的雙眼泛紅，語速越來越快。
「異族大軍壓境！超過二十頭九霄境的血鱗巨獸帶頭衝鋒！」
「是誰，身上披著破碎的戰甲，手裡拿著卷刃的長劍，一步不退，死守城門？！」
「連戰五天五夜！沒有喝一口水，沒有閉一下眼！」
「元力用盡了，就燃燒氣血！氣血燒乾了，就燃燒神魂！」
蕭瓊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慘烈氣息。
「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斬殺九霄境異族！硬生生拖住了異族大軍五天的時間，守護著身後八十萬平民，安全轉移到了後方營地！」
蕭瓊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激動的情緒平復一下。
「那個人，就是他口中那個只立了點戰功，空降的校長！」
「劉雲錦！」
看台上，鴉雀無聲。
那名剛才還說理解周斌的年輕武者，此刻漲紅了臉，深深地低下了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退役老兵舉起僅剩的左臂，對著虛空，重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眼淚順著他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
「還有。」
蕭瓊冷笑一聲，目光重新落回周斌身上。
「你說你在武大兢兢業業工作了幾十年？」
蕭瓊往前逼近一步，周斌嚇得往後縮了縮。
「這不是你身為副校長應該做的嗎？！」
「蒼雲武大可曾短缺過你一分錢的工資？可曾少過你一分錢的獎金？！」
蕭瓊抬起右手，在儲物元器上一抹。
一份卷宗憑空出現。
他手腕一抖，卷宗狠狠地砸在周斌的臉上，散落一地。
「你是不是兢兢業業，我不清楚。但執法隊這大半個月，卻把你查得清清楚楚！」
蕭瓊的聲音冰冷刺骨。
「你的周氏商會，在你就任蒼雲武大後勤部部長之前，不過是個二流商會。」
「就在你上位之後，周氏商會開始瘋狂擴張！」
「利用武大的採購權，吃回扣、壓貨款。」
「遇到稀缺的修煉資源，你就利用職權扣下，轉手放到你的商會裡高價售賣！」
「蒼雲府原本有六家大型商會。短短三十年的時間，被你打壓、排擠。現在，整個蒼雲府，僅剩下你周氏商會一家獨大！」
蕭瓊伸出腳，踢開地上的卷宗。
「你敢說，你攢下的這份潑天富貴，和你蒼雲武大副校長的身份沒有關係？！」
周斌臉色慘白，嘴唇劇烈地哆嗦著，額頭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滾落。
「你躲在後方最安全的學府里，坐在寬敞的辦公室里，喝著好茶，算計著怎麼賺學生的錢。」
蕭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而劉雲錦校長呢？」
「他在就任前，一直待在諸天戰場的第一線！每天都在死人堆里爬，每天都在和異族玩命！」
蕭瓊猛地轉過身，抬起頭，看向看台上的十萬觀眾。
「你們可知道，為何人族十二府，所有武大校長的位置，都是由戰場回歸的英雄來擔任？！」
「為什麼不讓那些搞內勤的、搞管理的、搞後勤的人來當一把手？！」
蕭瓊握緊雙拳，重重地捶在自己的胸口上。
「因為，校長一職，從來就不單單是代表著權力、地位和資源分配！」
「武大的校長，是一面旗幟！」
「是人族高層為千千萬萬熱血青年，樹立的最高榜樣！」
蕭瓊指著擂台上列隊的五百多名學生。
「這些孩子，他們是人族的未來。他們進入武大，學的是殺人的技藝，練的是搏命的本事！」
「當諸天戰場的防線被撕裂，當異族大軍兵臨城下，當所有人都要面對死亡的時候！」
蕭瓊怒吼，聲音嘶啞。
「校長，必須是那個第一個拔刀迎敵的人！必須是那個站在最前面，流盡最後一滴血的人！」
「只有這樣，他身後的幾千名學生，才敢跟著他衝鋒陷陣！才敢跟著他赴死！」
蕭瓊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周斌。
「你一個只知道算計利益、滿眼都是信用點的商人。」
「異族打過來的時候，你敢拔刀嗎？！你做得到嗎？！」
周斌癱坐在地上，雙眼失去焦距，像是一灘爛泥，再也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至於你說的誘餌這事……」
蕭瓊收回手，胸膛劇烈起伏，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目光望向半空中的魏鵬等人，輕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