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川府,府主官邸。
深入地下的密室之內,厚重的玄武岩牆壁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四周的牆壁上,繁複的禁制紋路閃爍著微弱的幽光,維持著這方空間的穩定。
李軍山披著一件寬大的灰白色長袍,盤膝坐在大廳中。
他雙目緊閉,呼吸綿長。
「嗡——」
一股磅礴的元力從他體內湧出,充斥著整個密室。
緊接著,兩股截然不同的法則之力,在他身體兩側緩緩浮現。
左側,水之大道的法則化作一條懸空的深藍色江河。
水流翻滾,激起層層浪花,發出震耳欲聾的浪濤轟鳴聲,空氣中瀰漫開濃郁的水汽。
右側,暗之大道的法則凝結成一團純粹的黑色旋渦。
它悄無聲息地旋轉著,像是一張貪婪的巨口,將周圍的光線連同元力一併吞噬進去。
李軍山猛地睜開雙眼,深邃的瞳孔中倒映著一藍一黑兩股力量。
「合!!」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雙手在胸前猛地合十,十指死死扣在一起。
隨著他的動作,盤旋在身體兩側的水之大道與暗之大道轟然撞向中間。
深藍與漆黑在李軍山的頭頂猛烈交鋒。
兩股法則之力互不相讓,瘋狂地撕咬、糾纏。
水浪沖刷著黑暗,暗影吞噬著水汽。
密室內的空間在這股恐怖的擠壓下,開始劇烈扭曲。
牆壁上的陣法紋路爆發出刺目的亮光,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李軍山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突。
他頂著巨大的排斥力,一點一點地將雙手向內擠壓。
半空中,那團狂暴的能量逐漸融合。深藍色與黑色交織在一起,慢慢衍生出一種深邃的幽暗色澤。
一股超越了融道境,帶著一絲合道境威壓的全新氣息,在漩渦的最中心緩緩孕育。
眼看著那一抹融合的光暈即將徹底成型。
突然。
「咔嚓。」
一聲細微卻清脆的破裂聲,在漩渦中心炸響。
那一抹尚未穩固的幽暗色澤表面,崩開了一道裂紋。
瞬間,平衡被徹底打破。
「轟!」
狂暴的法則之力反噬而出。
藍與黑兩股力量瞬間崩碎,化作漫天氣浪,朝著四周狠狠砸下。
李軍山的身子猛地往後一仰,雙手被強行震開。
狂風捲起他的灰白色長袍。
他坐在蒲團上,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隨後張開嘴,緩緩吐出一口夾雜著白霧的濁氣。
密室重新恢復了平靜,法則的餘波消散在空氣中。
合道,失敗!
李軍山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微微發顫的雙手。
他緩緩收攏五指,握成拳頭。
他的眼中並沒有出現太多合道失敗的失落與頹廢。相反,在那雙深沉的眼眸深處,隱隱有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光芒在瘋狂閃動。
就差一點!
距離真正的合道境,真的只有最後一步了!
剛才融合的那一瞬間,他真真切切地觸摸到了那扇大門的門檻。
只要再多一絲法則之力的刺激,多一點底蘊的填充,他就能徹底踏出這最後一步,成為屹立在人族金字塔最頂端的合道境強者!
「用不了多久了。」
李軍山鬆開拳頭,站起身來。他理了理身上的長袍,邁開步子,朝著密室的大門走去。
他在門邊的機關上按了一下。
「轟隆隆。」
厚重的玄武岩石門緩緩向上升起。
「你最近,還是注意點的好。」
石門剛打開一半,一道略帶調侃的聲音便從通道外飄了進來。
李軍山面無表情,跨出石門。
通道的牆壁上掛著昏暗的長明燈。
燈光下,一個人影正隨意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來人,正是之前在混沌海心晶禁制中,被擎山一拳轟碎的阿羅。
阿羅雙手抱在胸前,右腿微曲抵著牆面,偏過頭看著走出來的李軍山。
「看這動靜,又失敗了?」
阿羅挑了挑眉,「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混沌海心晶那裡,怕是已經徹底暴露了。」
李軍山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目光像刀子一樣在阿羅的臉上刮過。
「幾個飛天境的武者都搞不定?」
聽到李軍山的喝罵,阿羅並沒有發火。
他放下抱在胸前的雙手,站直身子,兩手往外一攤,聳了聳肩膀。
「我有什麼辦法?」
阿羅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我留在那裡的,只不過是一道法則分身而已。」
「誰能想到,那幾個不起眼的小鬼裡頭,竟然藏著一個岩魔血脈的後裔?」
阿羅回想起擎山那暴起的一拳,砸吧了下嘴。
「而且好死不死的,岩魔血脈融合混沌海心晶完成了進階。」
「我一道分身能頂什麼用?沒得辦法。」
李軍山懶得聽他找藉口。
他轉過身,直面阿羅。
「你今天特意跑過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李軍山的眼神里透著審視。
「當然不是。」
阿羅收起了臉上的散漫,向前邁出半步,目光直視李軍山。
「我是來提醒你。」
阿羅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沒了混沌海心晶的幫助,你想單靠你手底下那些武者突破時凝聚的微弱法則氣息,去填補你合道境的最後一步……」
他搖了搖頭。
「會很難,非常難。」
阿羅看著李軍山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繼續說道。
「更何況,那幾個武者活著逃了出去。」
「他們既然見過月影飛魚,又撞到了混沌海心晶的布置。」
阿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所以,我是想提醒你。在查到你身上之前,你最好提前有所準備。」
通道里的空氣安靜了幾秒。
李軍山盯著阿羅,沒有立刻接話。
他腦海中快速盤算著目前的局勢,以及阿羅的意圖。
片刻後,李軍山開口。
「你費了這麼大功夫幫我……」
李軍山盯著阿羅的眼睛,反問道,「到底圖的什麼?」
在這個利益至上的諸天戰場,李軍山絕不相信有人會平白無故地跑來送人情。
面對李軍山的質問,阿羅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輕鬆。
「好人好事唄。」
他看著李軍山,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擴大。
「反正在這件事情上,對你來講,沒有任何壞處,不是嗎?」
說罷,阿羅沒有再給李軍山追問的機會。
他的身體表面突然盪起一陣猶如水波般的漣漪。
「咔嚓。」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碎裂聲,阿羅的身體如同打破的鏡子一般,瞬間支離破碎。化作幾道游離的法則氣息,消散在通道的空氣中。
李軍山負著雙手,站在原地。
他望著阿羅消失的地方,定定地看了許久。
昏暗的燈光打在他冷峻的側臉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陰影。
他眯了眯眼,手腕一翻。
一本厚重的黑色名冊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
名冊的封皮上沒有任何字跡。
李軍山翻開封面,目光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上快速掃過。
「來人。」
他沉聲喝道。
通道盡頭的陰影里,空氣微微一陣扭曲。一名冥海衛悄無聲息地閃現而出,單膝跪倒在李軍山面前。
「府主。」
李軍山抬起手,將手裡的那本黑色名冊往前一拋。
名冊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穩穩地落在冥海衛的雙手之中。
李軍山轉過身,背對著那名冥海衛緩步走去,原地只留下他的聲音在緩緩消散。
「拿著它。」
「去一趟上京府,把它交給魏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