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崖底,滿地焦黑。
深淵使者化作的那攤黑灰,被崖底捲起的陰風一吹,洋洋灑灑地糊在了四周的碎石上。
虛空之中,空間波紋一圈圈蕩漾開來。
阿羅邁著步子,姿態閒適地從波紋中踏出,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戲謔笑容。
錫林猛地轉過身。
「你來幹什麼?」
沉重的黑色鎧甲隨著他的動作爆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暗紅色的眼眸死死鎖定著阿羅,眼眶中的火焰劇烈翻滾。
「這裡歸屬於我的管轄!」
錫林的聲音猶如兩塊生鐵在互相摩擦,透著濃濃的警告意味。
面對錫林足以壓塌山峰的恐怖威壓,阿羅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周身亮起一層淡淡的紫暈,將那股黑色的狂風輕描淡寫地化解。
「別這麼苦大仇深的嘛。」
阿羅就像見到了多年未見的老朋友,臉上甚至帶著幾分明顯的調侃。
「深淵裡呆得實在無聊透頂,這不,聽說你這邊遇到了點麻煩,我特意跑來幫幫你。」
阿羅說著,臉上還帶著他標誌性的戲謔笑容。
「不用。」
錫林冷著臉,一口回絕。
「我這裡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不用?」
阿羅停下腳步,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嘴角彎出一絲嘲諷。
「真的?」
「人族目前,好像勢頭很盛啊。」
阿羅自顧自地說著,完全不在乎錫林逐漸黑下來的臉色。
「幾千年了,人族這幫只配躲在後方的蟲子,從未在戰場取得現在這樣的成績。」
「不僅把外圍區域全數攻下,把C級區域攪得天翻地覆,就連B級區域的各族王族都給端了個底朝天。」
阿羅收起笑容,狹長的雙眼微微眯起,。
「錫林,你這差事辦的,可有點難看啊。」
「魔帝大人對於你最近的表現,可是很不滿意。」
魔帝大人。
這四個字一出,斷魂崖底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錫林眼眶中的火焰猛地一縮,但很快又重新膨脹開來,冷哼一聲。
「小問題。」
錫林抬起包裹著重甲的手臂,用力一揮,直接將旁邊一塊磨盤大小的岩石抽得粉碎。
「我這次真身降臨,就是來解決這事情的。」
「不過是外圍區域被清理掉了一些低等種族罷了。一群炮灰,死就死了。」
錫林昂起頭,滿不在乎地說道。
「那些種族,只要我願意,很快就能催生出十倍百倍的數量,隨時都能恢復。」
阿羅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隨你。」
「不過,我這次來,可不是來聽你吹噓怎麼製造炮灰的。」
阿羅整理了一下袖口,「我是得到了魔帝大人應允的。」
「處理人族的麻煩。」
錫林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死死盯著阿羅。
「你?」
「對待人族,就該用最殘忍、最暴烈的手段!」
錫林張開雙臂,身後的黑色魔氣翻滾涌動,隱隱幻化出一隻巨大獸爪的虛影。
「應該讓他們見識到,深淵的絕對強大!在壓倒性的力量面前,一切掙扎都是徒勞的!」
「即便是深淵的奴僕,萬族的洪流也足以將人族徹底碾碎,將他們死死壓制在那片可笑的老家裡,讓他們世世代代在恐懼中苟延殘喘!」
錫林攥緊雙拳,骨節發出咔咔的爆鳴聲。
「力量,才是征服一切的唯一法則!」
「嘖嘖嘖。」
阿羅連連搖頭,伸出一根食指在面前晃了晃。
「你錯了,錫林。」
阿羅繞著錫林緩步走動,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你這套只會用蠻力的打法,早就過時了。」
「人族和我們深淵不一樣。他們是一個相當複雜的種族。」
阿羅停在錫林的側面,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蠱惑人心的魔力。
「他們有貪婪,有私慾,有永無止境的內鬥。瓦解他們,你不能光靠拳頭,你得從他們內部著手。」
「用他們自己的力量,去對付他們自己。」
阿羅抬起右手,做了一個輕輕撥動的姿勢。
「我們,只需要給點甜頭,扔下幾根骨頭,起到一點點推波助瀾的作用便是。」
「為了一點蠅頭小利,為了所謂的高低尊卑,他們自己就會抽出刀子砍向同胞的脖頸。」
「用人族自己的話來說,這叫四兩撥千斤。」
阿羅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
「看著獵物互相撕咬,最後主動把脖子送到我們的屠刀下,這不比你像個莽夫一樣到處亂砸有意思得多?」
錫林冷眼看著阿羅,鼻孔里噴出一股灼熱的氣流。
「麻煩。」
錫林滿臉的不屑,甚至連反駁的興致都沒有。
「搞那麼多彎彎繞繞有什麼用?」
「明明絕對的力量才是最簡單直接的方法。一腳踩下去,管他什麼心思什麼算計,全都會變成爛肉!」
「哦?」
阿羅挑了挑眉,停下腳步,直視著錫林。
「那結果呢?」
阿羅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中充滿了毫不留情的質問。
「你用你那套絕對的力量,統治了戰場幾千年,結果是什麼?」
阿羅伸出手指,狠狠地指向人族疆域的方向。
「人族不僅守住了最後一片地盤,還在那裡繁衍生息,把日子過得熱火朝天!」
「甚至,越來越多的強者開始出現。那些年輕的武者,不僅不怕煞氣,還敢跑到你的地盤上獵殺王族!」
「錫林,承認吧,你那套已經行不通了!」
這句話就像是一根尖銳的長矛,直直地捅進了錫林的痛處。
錫林周圍的魔氣瞬間沸騰,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閃電在空氣中炸裂。
「你到底想說什麼?!」
錫林怒吼一聲,巨大的身軀猛地向前壓迫,幾乎要貼到阿羅的臉上。
阿羅毫不畏懼地迎著錫林殺人的目光,嘴角扯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魔帝大人的意思很簡單。」
「誰解決了這次人族的反抗,把這幫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蟲子徹底打服……」
阿羅停頓了一下,一字一頓地宣布了最後的旨意。
「未來,諸天戰場就歸誰管控。」
說罷。
阿羅根本不給錫林發作的機會。
他身上的紫色光暈猛地一閃。
阿羅的身影瞬間融入虛空,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憑空消失了。
只留下一聲輕浮的笑聲在斷魂崖底迴蕩。
「我先走一步了,祝你好運!」
錫林站在原地。
他猛地揮出一拳,將面前的空氣打出一聲音爆,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紛紛滾落。
「只會搞陰謀詭計的傢伙!」
錫林咬牙切齒地念叨著,暗紅色的雙眸中滿是怒火。
但憤怒過後,他的心底卻不可遏制地升起了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阿羅的話不是開玩笑。
魔帝既然應允了他前來,就說明真的動了換人的心思。
諸天戰場,這是人族的叫法。
在深淵的版圖裡,這裡是深淵的外圍區域。
但對於他錫林魔王來說,這裡卻是他力量的源泉!
他的能力,他的魔王寶座,全部來源於萬族的廝殺與死亡。戰場上的鮮血越是流淌,他的力量就越是強大。
他必須維持這裡的混亂,維持萬族對人族的壓迫和殺戮!
如果讓阿羅接管了這裡,用那種所謂的內部瓦解手段,萬族戰場就不會再有這種規模的血肉獻祭。
那等於直接切斷了他的力量供給!
絕對不行!
「可現在,這幫突然冒出來的人族小鬼在這裡攪局,打亂了我所有的部署。」
錫林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狂暴的魔氣強行壓制下去。
他必須搶在阿羅前面,想辦法解決這一切,把人族重新踩回泥潭裡去。
想到這裡。
錫林巨大的嘴巴猛地張開。
之前被他生生吞入腹中的那個傳送捲軸,被他混合著魔氣吐了出來。
錫林伸出帶著黑色鐵手套的大手,一把將捲軸抓在掌心。
「我感覺,這東西會是個不錯的線索。」
錫林低聲嘟囔著,暗紅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只要順著這股力量找過去,就能揪出幕後的黑手。
「嗡!」
錫林體內強橫的魔力轟然涌動,灌注進掌心的傳送捲軸中。
捲軸上的卡通圖案劇烈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捲軸光芒一閃。
「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東西在背後搞鬼。」
錫林留下一句冰冷的殺意。
光芒猛地向內收縮。
「唰!」
斷魂崖底重新陷入了死寂,只留下一地焦糊的泥土,以及白夙凰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