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終於脫險了!」
進入空間裂隙之後,阿羅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長出一口氣。
空間裂隙之內,一片混沌。
銀色的空間亂流如同狂暴的蟒蛇,在灰暗的虛空中瘋狂地扭動。
阿羅的身影被魔光包裹,在亂流中高速穿行。
「娘的!」
「人族怎麼會冒出來這麼個不講道理的怪物?!」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劫後餘生的後怕,心臟還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感覺下一秒就會砸破肋骨蹦出來。
阿羅咬著牙,在心裡把影幽魂一族的祖宗十八代全都挨個問候了一遍。
滿嘴胡扯的玩意兒!
按照影幽魂一族提供的絕密情報。
人族現在的天花板,最強的存在,是個半截身子都已經埋進黃土裡的大乘境老頭子嗎?
那剛剛,開店的傢伙到底是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一想到剛才在店裡的那一幕,阿羅就忍不住打了個激靈,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自己那可是深淵魔焰!
是自己在深淵修煉千年,得以成就魔王之位的底牌!
平時就算是他自己,也要小心翼翼地供著,生怕被那暴虐的能量反噬。
結果呢?
在那青年手裡,那團狂暴的魔焰就像是路邊被人踢了一腳的土狗,瞬間收斂了所有的溫度和戾氣。
不僅不燒人,甚至還十分乖巧地給人煮奶茶?!
那諂媚的模樣,簡直比錫林那傢伙跪在魔帝大人面前時還要溫順。
這要是給它安上一條尾巴,它估計能當場搖成一個螺旋槳!
「太恐怖了……」
阿羅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種舉重若輕,視深淵頂級殺招為無物的手段。
根本不是什麼大乘境能做到的,就算說是真仙下凡,阿羅都覺得不夠格。
不過好在……
阿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平復下狂亂的心跳。
他臉上的驚恐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抑制不住的得意笑容。
他雙手叉著腰,仰頭大笑了幾聲。
「這人再強又能怎麼樣?手段再通天又能如何?」
「還不是讓本魔王從眼皮子底下溜了!」
阿羅伸出手指,得意洋洋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果然蠻力終究只是下乘,到底還是本魔王的智慧戰勝了一切。」
「在絕對的智商面前,實力再強也只能在老子屁股後面吃灰!」
得意了一陣後,阿羅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摸著下巴開始盤算起來。
要不要回去把這個恐怖店主的事情,如實稟告給魔帝大人?
人族藏著這麼一張底牌,對深淵來說絕對是個巨大的隱患。
但這個念頭僅僅在他的腦海里存活了不到三秒鐘,就被他死死地掐滅了。
不行!
絕對不行!
阿羅把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如果自己跑去跟魔帝大人匯報,那自己精心策劃的計謀失敗這件事情,不就徹底暴露了?
魔帝大人可不管你敵人有多強,失敗就是失敗。
按照魔帝大人的脾氣,估計會直接把自己抽筋扒皮,扔進深淵血池裡餵那些低級魔獸!
「就當這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阿羅打定主意,重重地哼了一聲。
「對,我這不是剛甦醒,我也沒見過什麼怪物店主,今天天氣真不錯,我只是出門散了個步。」
就在這時,前方的空間亂流突然變得平緩下來,銀色的光芒逐漸匯聚,形成了一個穩定的橢圓形出口。
這意味著,他已經脫離了危險區域,即將抵達一個安全的空間坐標。
阿羅停下腳步。
他拍打著身上的灰塵,將破損的衣角往裡卷了卷,接著雙手抓住衣領,用力往上一提,撫平了褶皺。
隨後,他又伸出雙手,把散亂的頭髮往腦後一抹,整理得一絲不苟。
做完這一切,阿羅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
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抬起四十五度角,眼神重新變得冷漠、孤傲,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威嚴。
一切準備就緒,他保持著這副優雅而威嚴的魔王儀態,邁開大步,從容不迫地跨出了空間裂隙的光門。
一步踏出,刺目的光線瞬間充斥了視線。
阿羅閉著眼睛,等待著深淵那熟悉的硫磺氣息鑽進鼻腔。
然而,下一秒。
一道悠哉悠哉、甚至還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懶洋洋地地在他的耳邊響起。
「喲,這就逛完啦?」
「密室逃脫的門票錢交一下?」
阿羅臉上的冷漠逐漸轉化為錯愕,那高高抬起的四十五度角下巴,還停留在半空中。
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
幻聽?
對,一定是幻聽。
視線重新聚焦,目光向前掃去。
入眼處,鉛雲垂空,一大片人族武者死死盯著不遠處半空之中兩個纏鬥激烈的老頭子。
那位恐怖的店主,不知道從哪弄的小馬扎,坐在半空,手裡抓著一把瓜子,正不緊不慢地磕著。
一邊磕,一邊用看猴戲一樣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
「咕嚕。」
阿羅咽了口口水。
他再回過頭,看向自己的身後。
那道自己剛剛走出來的空間裂痕,正像是一條拉鏈一樣,緩緩合攏,最後縮成一個黑點,徹底消失在空氣中。
???
阿羅懵了。
他自以為聰明的大腦,此刻變成了一團漿糊。
不是,我不是跑了嗎?!
我在空間亂流里跑了那麼久,我連姿勢都擺好了,我怎麼又回來了?!
難道是剛剛撕裂空間的時候,定位的坐標方位出了問題?
兜兜轉轉畫了個圈?
大滴大滴的冷汗瞬間從阿羅的額頭上冒了出來,順著臉頰瘋狂滑落,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
他看著不遠處的徐天霖,什麼威嚴,什麼儀態,全都扔到了九霄雲外。
二話不說,阿羅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黑色的心頭精血猛地噴了出來。
精血在空氣中迅速燃燒,化作一股狂暴至極的紅色魔光,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內。
他雙手成爪,魔氣瞬間暴漲,狠狠地插進面前的虛空之中,用力往兩邊一撕!
「嘶啦!」
空間如同一塊破布般被粗暴地扯開,阿羅沒有絲毫猶豫,一個猛子扎了進去,連個招呼都沒打。
兩秒鐘後。
距離徐天霖左側不到半米的地方,空間微微蕩漾。
一個黑洞突兀地張開,阿羅的身影從裡面一個惡狗撲食般沖了出來,雙腳穩穩落地。
「這回應該安全了!」
他抬起頭。
正對上徐天霖低垂的目光。
徐天霖吐出一點瓜子皮,將手裡剩下的瓜子往阿羅面前遞了遞。
「磕嗎?五香的。」
兩人大眼瞪小眼。
阿羅:……
阿羅的眼角劇烈地抽搐起來。
燃燒精血不行?
那就燃燒神魄!
「啊啊啊啊!」
阿羅發出一聲悽厲的咆哮,他的眉心處突然亮起一團幽藍色的火焰。
那是神魄被點燃的標誌!
劇烈的疼痛讓他的五官瞬間扭曲在一起,但他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再次揮動雙手,撕裂空間,一頭扎進那黑漆漆的裂縫裡。
「噗通。」
剛進去不到三秒。
天花板上裂開一道口子,阿羅頭朝下掉了出來,這次直接臉剎著地,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滑行了半米,停在徐天霖的腳尖前。
「見鬼了!!!」
阿羅整個人亡魂大冒,一骨碌爬起來,雙手胡亂地在空中揮舞。
撕裂空間!鑽進去!
從徐峰身邊掉出來。
給徐峰都嚇炸毛了。
沒功夫搭理一蹦三丈遠的徐峰,阿羅咬著牙撕裂空間,再次鑽了進去!
然後,從劉博身後滾了出來。
「老子就不信了!」
撕裂空間!鑽進去!
……
一次又一次,不信邪的阿羅像是一隻被關在透明玻璃瓶里的蒼蠅,瘋狂地亂撞。
一次次地撕開空間,一次次地燃燒自己所剩無幾的力量。
然後又一次次地在徐天霖方圓一百米內的各種詭異角度重新出現。
十幾輪過後。
「砰。」
阿羅從虛空中跌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
「累了,毀滅吧!」
這一次,他沒有再爬起來。
整個魔,徹底虛脫了。
他體內的精血已經一滴都不剩,乾涸得像是一片沙漠。
眉心的神魄也已經微弱得只剩下一縷青煙。
再燒下去,他就算不被殺,也會直接變成一個流著口水的白痴。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個破風箱一樣喘息著。
服了!
徹底服了。
躺在冰冷的地上,阿羅的雙眼無神地望著天空中的激戰,腦海里回放著剛才最後一次,他將精血和神魂燃燒到最巔峰時的感覺。
那時候,他的感知無比敏銳。
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確實撕裂了空間,確實進入了空間亂流。
但是!
就在他準備遠遁的那一剎那,冥冥之中,一股無形的力量包裹住了他。
是空間法則!
不是誰在控制法則,而是空間法則本身。
就像是一個懂事的僕人,主動伸出雙手,硬生生地把他掉了個頭,然後像送快遞一樣,小心翼翼地把他重新送了回來!
只因為,空間法則,在討好這個店主!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阿羅渾身冰涼。
一個人的力量,要強大到什麼地步,才能讓宇宙間冰冷無情的法則主動去討好他?!
面對這種連天地法則都要當舔狗的存在,什麼陰謀詭計?
什麼絕頂聰明?
全都是個屁!
「咔嚓。」
阿羅的腦海深處,仿佛響起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那是他作為深淵魔王的驕傲,那是他堅如磐石的道心,在這一刻,碎成了滿地的玻璃渣子。
阿羅像是一條脫水的鹹魚,在地板上掙扎了兩下。
他用雙手撐著地面,艱難地坐起身來。
他抬頭看向站在面前、正拍打著手上瓜子屑的徐天霖。
阿羅的面部肌肉一陣瘋狂地抽動,努力地往上拉扯,擠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一百倍的笑容。
「那個……」
阿羅搓了搓手:
「店主大人,如果我說,我剛才在這反覆進進出出,其實是想回去給您拿點深淵特產的茶葉……您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