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李鑫。
「李少……咱們就這麼待在這裡,真的好嗎?」
「外面異族正在大舉進攻,戰況似乎挺激烈的,咱們……咱們不去幫幫忙嗎?」
李鑫身後的跟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忐忑。
畢竟外面打得熱火朝天,血流成河的,他們卻躲在這看起來紙醉金迷的地方……
然而,聽到這話,李鑫搖晃摺扇的動作微微一頓。
「噗嗤……」
李鑫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嘴角猛地扯起,發出一聲刺耳的嗤笑。
他轉過頭,用荒謬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自己的跟班。
「幫?」
李鑫將手中的摺扇「啪」的一聲合攏,扇骨毫不客氣地敲在跟班的肩膀上。
「戰場上是缺我一個飛天境的戰力,還是缺你一個九霄境的炮灰?」
李鑫冷哼一聲,高高昂起下巴。
李鑫用摺扇指著跟班的鼻子,一字一頓地教訓道。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懂不懂?」
「什麼叫危牆?外面那種隨時可能被異族大將一巴掌拍成肉泥的地方,就是最危險的危牆!」
跟班被訓斥得連連縮脖子,根本不敢還嘴。
李鑫看著他這副唯唯諾諾的樣子,表現出一副「你很愚蠢、實在無藥可救」的誇張表情。
「本少有花不完的信用點,自然是要舒舒服服、安安穩穩地好好提升實力。」
「我腦子抽風了,跟外面那群度假村都住不起的泥腿子一樣,沒事跑到第一線去找異族拼命?」
說到這裡,李鑫簡直是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自己的跟班。
「你啊你,跟在我身邊,看問題的眼光怎麼還是這麼狹隘?」
「你這境界,實在是太有待提高了!」
跟班被戳得倒退了半步,但他反應極快。
在聽到李鑫這番「高談闊論」後,他臉上的忐忑瞬間一掃而空,立馬換上了一副如夢初醒、恍然大悟的誇張表情。
「啪!」
跟班清脆地給了自己一個不大不小的嘴巴,動作熟練無比,顯然這種事平時沒少干。
「看我這張笨嘴!看我這個豬腦子!」
跟班一邊輕輕扇著自己,一邊點頭哈腰,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那是,那是!我這算什麼東西!」
「我的眼界怎麼可能跟李少您比呢?」
緊接著,跟班又自然地露出了一個三分委屈、七分討好的可憐表情,微微佝僂著腰,仰視著李鑫說道。
「小的這種粗人,能有幸跟在李少身邊已經是祖上積了八輩子的德了。」
「李少您可是咱們海川府真正的天之驕子,未來不可限量。小的以後,還得仰仗您多提點、多栽培呢!」
這番馬屁拍得可謂是滴水不漏,如春風化雨般精準地撫平了李鑫剛才的那一絲不悅。
李鑫聽得通體舒坦,極其受用。
他臉上的陰霾瞬間散去,重新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貴公子神態,微微頷首,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滿意的輕哼。
「好說。」
「跟著本少,少不了你的好處。」
說完,李鑫便不再理會這個跟班,而是轉過身,開始饒有興致地打量起四周的環境。
他的目光依次掃過大廳里,那些閃爍著五顏六色霓虹光芒的奇怪機器。
他看到了那張懸浮著三枚巨大星光骰子的【乾坤擲點台】,看到了那座流轉著各色光芒的【大道轉盤】,也瞥見了那台屏幕里深海巨獸翻湧的【元能打魚機】。
「呵,這地方……」
李鑫用摺扇點了點四周的機器,笑了。
「賭場嘛這不?包裝得倒是挺別致的。」
李鑫搖了搖頭,表現出一副「有錢人的快樂誰能懂」的寂寞表情,獨自感慨。
「唉,這店主也是個妙人,想方設法地變著花樣弄出這些新奇的玩意兒。」
「可是他什麼時候才能知道,普通的信用點,對小爺我來說早就是一串枯燥的數字,已經毫無吸引力了呢?」
他有些意興闌珊地嘆了口氣,隨後攤了攤手,動作中透著一股子勉為其難的意味。
「罷了罷了。」
「在這破度假村里待著也是無聊,修煉更是枯燥乏味。既然這裡有樂子,那就隨便玩玩也好,就當是打發時間了。」
說著,李鑫毫不猶豫地將手伸進懷裡,摸索了一下,隨後兩根手指夾著一張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郁元力波動的紫色晶卡。
他隨手將晶卡扔給面前的跟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輕描淡寫地吩咐道。
「去,找前台還是機器什麼的,先隨便換幾個億的籌碼來讓本少熱熱身。」
幾個億的信用點,在他嘴裡說出來,跟去街邊買個包子一樣。
「得嘞!李少您稍等,小的這就去!」
跟班雙手如獲至寶般穩穩接住那張尊貴的紫色晶卡,屁顛屁顛地轉身跑開了,去尋找這個所謂「賭場」的兌換處。
李鑫則是慢悠悠地踱著步子,走到一台機器旁,百無聊賴地等著。
然而,出乎李鑫意料的是,僅僅過了一小會兒,他的跟班就回來了。
只是,跟班此時的步伐有些僵硬,那張原本總是堆滿諂媚笑容的臉上,表情跟見了鬼一樣。
他眼神發直,手裡緊緊捏著一張薄薄的卡片。
李鑫皺了皺眉,收起摺扇,看著跟班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不悅地問道。
「怎麼了?磨磨蹭蹭的?」
跟班猛地回過神來,咽了一口唾沫,顫抖著雙手,將那張換來的卡片恭恭敬敬地遞到李鑫面前,聲音都有些發飄。
「李、李少……這是您的籌碼……」
李鑫低頭瞥了一眼。
這張專用的籌碼卡片通體暗金色,邊緣處還雕刻著微小陣法銘文,很是精緻。
下方有一塊小型的信息屏,上面寫著:信用點,5億。
李鑫伸手接過卡片,指尖傳來一陣溫潤冰涼的觸感。
他挑了挑眉,隨口評價道。
「做工倒是還挺精美的,質感比我那張紫晶卡還要好上幾分。」
隨即,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盯著跟班那張古怪的臉,有些狐疑地問道。
「不過,你這表情是怎麼回事?」
李鑫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心頭湧起一絲不滿。
「本少一出手就是幾個億的生意,這可是天大的大客戶!」
「怎麼?這裡的負責老闆不樂瘋了趕緊跑出來跪迎,反而給你臉色看?」
李鑫冷笑一聲,回憶起往昔的榮光,傲然說道。
「想當初在咱們海川府,就那幾個號稱最頂級的銷金窟賭場,小爺我哪次去了,哪個老闆不是激動得渾身發抖?」
「恨不得直接鋪上十里紅毯,兩邊安排上百個身材火辣的比基尼美女夾道歡迎的!」
聽到李鑫的抱怨,跟班的臉頰瘋狂抽搐了幾下。
他抬起頭,眨巴了下眼,很是努力地組織起了語言。
「李、李少……」
跟班結結巴巴地開口:「不、不是怠慢……是我剛才在那邊兌換說明上看到……看到……」
「看到什麼?舌頭擼直了說話!」
李鑫不耐煩地呵斥道。
「我剛從那邊看到,這裡……除了信用點這種最基礎的貨幣之外,還能用別的東西……別的東西當做籌碼!」
跟班一口氣把話說了出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哦?」
李鑫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頓時來了興趣。
他用摺扇輕輕敲擊著手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還能用別的東西當籌碼?」
「是什麼?黃金?」
「還是什麼罕見的天材地寶?」
李鑫摸了摸下巴,腦海中浮現出一些地下黑市的勾當,興奮地猜測。
「難道說……」、
「這地方明面上是賭場,暗地裡有類似地下黑拳、奴隸角斗之類的刺激玩意兒?」
「可以用活人當籌碼?」
「那倒還真是挺刺激的,總算沒讓本少白跑一趟!」
看著自家少爺越說越偏,跟班趕緊搖了搖頭。
他用力抓著自己的頭髮,出聲制止了自家主子的奇思妙想。
「不……不是……不是那些俗物啊李少!」
跟班猛地抬起頭,雙眼死死地盯著李鑫,眼底滿是驚駭欲絕的恐懼。
他用顫抖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裡能用作籌碼的,除了信用點,還有——」
跟班深吸了一口氣。
「修為。」
李鑫搖晃摺扇的動作猛地一僵,眼睛微微睜大。
跟班繼續說道,聲音越來越顫抖:
「武技。」
李鑫的呼吸瞬間停滯了半秒。
「武技熟練度。」
跟班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雙腿不受控制地開始打擺子。
最後,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嘶力竭地喊出了最後半句話:
「甚至……甚至是大道感悟!!!」
「嗡——」
這句話如同九天之上砸落的九個魂環的大錘子,準確命中了李鑫的天靈蓋。
「什麼!!!」
李鑫猛地尖叫出聲,聲音尖銳得像極了喊「無事退潮」的殘疾人員。
他手裡那把昂貴的摺扇「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毯上。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汗毛倒豎。
你說啥?
什麼當籌碼?
修為?
武技?
大道感悟?!
喝假酒了?
這些東西……
修為,是武者安身立命的根本!
武技還好說,但是武技熟練度?
這是只能靠日積月累、天賦機緣才能獲得虛無縹緲的東西,竟然能夠被量化?!
竟然能夠像錢一樣被擺上賭桌,當成籌碼?!
還有,大道感悟?
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
大道感悟是什麼?
是武者成就融道境,將神魂和大道法則融合必須得東西。
這玩意?
你拿來賭?
你爹是創世神怎麼著?
而與此同時,大廳里陷入呆滯的,絕不止李鑫主僕二人。
站在不遠處,原本正豎著耳朵偷聽的深淵魔王錫林,此刻也徹底愣住了。
作為深淵裡曾經的霸主,他比這幾個人類更清楚「法則感悟」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可是現在,在這個名叫徐天霖的人類開設的小澳門娛樂城裡,法則,竟然只是籌碼。
一人一魔,一前一後,在這奢靡閃爍的霓虹燈光下,徹底被震成了兩尊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