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靜看著盪起陣陣漣漪的光門,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她知道這憨子突然這麼積極,十有八九是擔心前面有危險。
榮靜心情複雜地扯了扯嘴角,沒有耽擱,緊跟著踏入其中。
淡黃色的光芒瞬間充斥視野。
短暫的失重感過後,腳下重新傳來堅實的觸感。
榮靜體內元力第一時間運轉,右手已經扣住纏繞在手臂上的長鞭,目光警惕地掃向四周。
然而,預想中的襲擊並沒有出現。
眼前的景物,卻讓她愣了一下。
沒有幽暗狹窄的通道,沒有突然從角落裡突然撲出來的魔物。
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遼闊平原。
土黃色的大地,地勢平坦得有些過分,偶爾能夠看到幾處緩緩起伏的低坡,以及一叢叢貼著地面生長的稀疏草葉。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大大小小的岩石,曲奇餅上的巧克力塊一樣,散落在這片平原上。
蒼茫的大地一直鋪向視野盡頭,仿佛有人將一張無邊無際的土黃色長毯,從兩人的腳下一直鋪到了天邊。
而在平原西側。
一輪巨大到有些不真實的落日,高懸天際。
落日赤紅,邊緣則暈染著一層燦爛的橙金色光圈。
龐大的輪廓幾乎占據了小半片天空,大片餘暉從天邊傾瀉下來,將遠處的地面染成金紅色。
「這是什麼情況?」
榮靜望著眼前的景物,眉頭微微皺起。
她閉上眼睛,放開感知。
隨後,榮靜的神情發生了一絲變化。
這裡的元力很濃郁,特別是土屬性與火屬性的元力,活躍得有些異常。
擎山站在榮靜前方。
自從落地以後,他就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盯著腳下的土地,粗獷的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茫然。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
「不知道咋的。」
「俺感覺這裡很親切。」
擎山撓了撓自己鋥光瓦亮的腦袋,目光從一望無際的平原上緩緩掃過,聲音也比平時低了不少。
「有點家鄉的感覺。」
榮靜側過頭,瞥了他一眼。
「你們西嶺府不是山嶺居多嗎?」
說完,她又回頭看向前方。
眼前別說山嶺了,連個稍微高一點的土包都很難找到,和榮靜印象之中滿是山嶺高原的西嶺府,完全是兩個樣子。
擎山張了張嘴,「俺也不知道。」
「就是有這種感覺。」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輕輕按在自己胸口,神情顯得格外認真。
「就好像這裡是俺的家。」
榮靜沉默了幾秒。
她環顧四周,看著那片光禿禿、空蕩蕩,連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的平原,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那你家還挺窮。」
擎山:囧
「榮妞!」
「你可別學劉博啊!」
兩人一前一後,行走在遼闊的平原之上。
落日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纖細的那道影子走在前方,偶爾隨著步伐輕輕搖晃,後面那道則寬得過分,怎麼看都像是一堵長了兩條腿、正在勤勤懇懇趕路的牆。
「榮妞。」
「幹嘛?」
「你累不累?要不俺背你走?」
「不累。」
「那你渴不渴?」
「不渴。」
「餓不餓?」
「不餓。」
「那你覺不覺得,這地方雖然單調了點,但景色還挺好看的。」
擎山嘿嘿一笑。
「特別適合兩個人一塊走。」
榮靜沒有回應。
只是原本始終繃著的嘴角,輕輕地鬆了一下。
幾個小時後。
「不對。」
榮靜突然停下腳步。
擎山正沉浸在和榮靜獨處的美好之中,反應慢了足足兩拍,又多往前走了幾步,才發現身邊少了個人。
他連忙轉過頭。
「咋啦?」
榮靜沒有看他,而是抬起頭,死死盯著西側天空。
「你有沒有注意到那個落日?」
擎山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輪碩大的落日依舊高懸在天邊,赤紅與橙金交織,和幾小時前看到時沒有什麼區別。
「一早就看到了。」
擎山咧開嘴。
「又大又圓,跟我奶攤的煎餅似得。」
榮靜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
「不是。」
「兩個小時前,我就特意觀察過它的位置。」
「咱們走了這麼久,至少前進了上百里。」
擎山臉上的憨笑逐漸消失。
他抬頭看了好幾秒,又轉身朝身後望了望,然後兩手一拍。
「還真是!」
「這麼長時間,它咋一點沒往下落?」
榮靜沒有回答。
她忽然向後退了兩步,眉頭緊緊皺起,目光從落日轉到了擎山身上。
「你怎麼回事?」
擎山一頭霧水。
「啊?」
「俺怎麼了?」
榮靜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口。
擎山低頭望去。
只見他暗棕色的皮膚上,那些由混沌海心晶留下的冰藍色紋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竟然正一明一暗地閃爍著。
光芒呼吸一般明滅。
還沒等擎山反應過來。
擎山的身軀驟然拔高到數米,厚重的灰褐色岩石鎧甲層層覆蓋全身。
岩魔血脈激活!
「這咋回事?」
「俺沒有激活血脈啊!」
擎山滿臉疑惑。
他抬起覆蓋著岩石的雙手,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感覺想從掌紋里找出一個答案。
然而,變化並沒有停止。
他胸口處,那些由混沌海心晶蔓延出來的冰藍色紋路,突然光芒大盛。
原本僅僅分布在上半身的紋路,開始朝著肩膀、手臂、腹部與雙腿迅速延伸。
冰藍色的光芒穿過厚重的岩石鎧甲,大腿,眨眼間,紋路抵達雙腳。
然後,冰藍色光芒從擎山腳底鑽入大地!
下一秒。
密密麻麻的冰藍色紋路,以擎山為中心,蜘蛛網一般朝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轉眼便爬滿了兩人腳下數百米範圍的土地,而且依舊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這到底什麼情況?」
擎山徹底懵了。
他撓著覆蓋岩甲的腦袋,一時不知道該抬腳,還是該繼續站在原地。
那樣子,生怕自己稍微動一下,就把腳下這張越來越大的冰藍色大網給扯斷了。
榮靜眼中同樣滿是驚奇。
但事出反常。
她沒有像擎山一樣站在那裡發愣,而是迅速抽出長鞭,身體微微下沉,元力在經脈中高速運轉,整個人已經換上了隨時準備戰鬥的戒備姿態。
「咚……」
一聲低沉的悶響,從大地深處傳來。
榮靜瞳孔微縮。
「咚……」
第二聲。
冰藍色紋路隨之亮起。
「咚!咚!咚!」
聲音越來越密集。
越來越清晰。
每一次悶響,都與地面紋路的閃動完全重合。
隨著大地開始震顫,細小的沙粒不斷跳動。
遠處平坦的地面,突然鼓起一個個土包。
轟!
無數岩石破土而出!
一塊塊巨岩彼此嵌合。
腿,軀幹,手臂,頭顱!
一個個龐大的岩石巨人,在兩人驚駭的目光之中緩緩站起身來。
為首的岩石巨人,身高足有百米。
他僅僅站在那裡,龐大的身軀便將西側落日的餘暉擋去了大半,巨大的陰影從天而降,將榮靜與擎山完全籠罩。
即便是已經激活岩魔血脈、身高達到數米的擎山,在這尊岩石巨人面前,也像是大象腳下的一顆小石子,渺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更恐怖的是威壓。
一股讓兩人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恐怖威壓,從岩石巨人的身上轟然降臨!
合道境!
合道境級別的岩魔!
「見鬼了!」
「這秘境裡,怎麼會有這種級別的異族?!」
榮靜渾身汗毛瞬間炸立。
逃!
這個念頭剛剛出現。
威壓落下。
砰!
兩人的膝蓋同時砸進地面。
動不了。
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榮靜咬緊牙關,拼命催動元力,可平日裡能夠隨心運轉的力量,此刻卻像是被徹底凍結在經脈之中,任憑她如何掙扎,都掀不起一絲波瀾。
她艱難地抬起眼睛。
百米岩魔身後,一尊又一尊岩石巨人沉默矗立。
他們的體型雖然不如為首者龐大,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同樣強橫得令人絕望。
最低都是天海境!
「真踏馬的見鬼。」
榮靜難得地罵了句髒話,一顆心沉入谷底。
「要死了嗎?」
面對合道境級別的岩魔,榮靜想不出半點獲勝的希望。
別說贏,想跑都是開玩笑。
「這該死的秘境,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會有合道境的異族?!」
榮靜是怎麼也沒想明白,兩層秘境之間,異族實力的差距竟然這麼大!!
「榮妞。」
擎山憨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都怪俺之前烏鴉嘴了。」
榮靜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他。
擎山同樣被威壓死死壓在地上,覆蓋全身的岩石鎧甲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響,可他依舊努力扭過頭,朝著榮靜露出了一個不太好看的笑容。
「俺不該說什麼下不下地獄的。」
「榮妞你這麼善良,就是死,也得是上天堂才對。」
「……」
榮靜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這個時候了。
這憨子竟然還有心情開玩笑。
這個時候,在兩人的眼前,那尊合道境岩魔,緩緩俯下龐大的身軀。
轟隆隆——
僅僅是這個動作,便引得空氣發出沉悶的轟鳴,大片陰影在地面上緩慢移動,最終將兩人頭頂最後一絲餘暉徹底遮住。
一隻堪比小山般巨大的手掌落了下來,輕輕拂過地面上,依舊隨著悶響不斷閃爍的冰藍色紋路。
合道境岩魔的這個動作,維持了許久。
終於,那尊岩魔緩緩抬起頭。
兩隻堪比探照燈般巨大的眼睛,死死盯住擎山。
憤怒,仇恨。
還有一種延續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刻骨殺意,在那雙巨大的眼睛裡轟然爆發。
「該死的——」
「竊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