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去哪？
去死嗎？
劉博看著眼前那張慘白的鬼臉，只感覺喉嚨里像塞了一團乾巴巴的棉花。
這紙皮鬼要弄死他們，還挺客氣的？
不僅提前打招呼，還親自領路。
服務意識這麼強的嗎？
「能、能不去嗎？」
劉博咽了口口水，擰巴著臉問道。
「？」
幽墟紙皮鬼一愣。
它眼眶裡的兩團幽綠色鬼火停頓了一下，緩緩凝聚成兩個問號。。
不去？
為什麼不去？
它好不容易才等來第一批客人，連參觀路線和住宿區域都在心裡過了好幾遍，結果客人剛到門口，居然想走？
幽墟紙皮鬼想了想，慘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笑容。
第一次來，害羞。
人族嘛，多少有點矯情。
「別啊，你看看你們！」
「你們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幽墟紙皮鬼拖長了聲音，兩隻鬼火眼睛忽然一亮。
「來都來了！」
話音落下，它身邊黑霧猛地一卷。
身影消失。
緊接著，陰冷氣息從身後貼了上來。
「走吧走吧，別客氣！」
幽墟紙皮鬼差點化身火車站門口拉客大媽，操著一口「住店嗎，靚仔~」的熱情腔調，連推帶拉地把五個人往黑霧深處帶。
幾個人幾乎是被紙皮鬼的黑霧推著往前。
「說來挺不好意思的，我這兒也是新裝修的。我給你們介紹一下啊！~」
黑霧向兩側分開。
大片扭曲的枯木逐漸顯露出來，烏黑乾裂的枝幹密密麻麻交錯在一起，看不出一點兒的活人氣。
樹上。
一雙雙猩紅眼睛同時睜開，密密麻麻的，足以讓密集恐懼症患者當場去世。
「這邊是黑鴉叢林。」
幽墟紙皮鬼抬手指了指那些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烏鴉。
「那些可愛的黑鴉一族都生活在這裡。」
可愛？
劉博看著樹枝上那些體型大得不像話、羽毛間不斷滲出黑氣的黑鴉。
感覺自己和幽墟紙皮鬼對「可愛」的理解，可能隔著一個諸天戰場。
「這裡晚上特別熱鬧。」
「你們睡著以後，黑鴉都會落在樹枝上看著你們。」
樹枝上的黑鴉像是聽懂了。
一顆顆腦袋同時轉動。
咔，咔，咔。
數不清的猩紅眼睛，齊刷刷落在劉博等人臉上。
「放心。」
幽墟紙皮鬼咧開嘴，露出一個自認為十分可靠的笑容。
「你們只要住進去，它們肯定能記住你們的臉。」
「以後無論你們跑到什麼地方，它們都能找到。」
「……」
劉博緩緩回過頭，看了看三位老師。
他的眼神里只有一個意思。
這是在警告咱們別亂跑？
孫旭等人一陣的沉默。
眾人繼續往前。
離開黑鴉叢林後，腳下漆黑土地漸漸被大片白骨覆蓋，有的半埋在泥土裡，有的凌亂堆疊在道路兩側，放眼望去白花花一片。
幾座由巨大骨架搭成的房屋歪歪斜斜地立在那裡，屋門半開，裡面看不見任何東西，只有一道接一道極有規律的磨刀聲，從黑暗中不斷傳出。
嚓，嚓，嚓，聽得人頭皮發麻。
幽墟紙皮鬼抬手指向其中一座骨屋。
「這裡住著刃魔。」
「它最近當上廚子了，手藝還不錯。」
幽墟紙皮鬼語氣里滿是認可。
「尤其擅長處理肉，刀快得很。」
它抬起手，在自己脖子前比劃了一下。
「一刀下去，客人基本感覺不到疼。」
「……」
周志強抓著龍狙，臉色發白，「它剛才說的是處理食材，對吧？」
黃楊盯著骨屋裡那道隱隱約約的高大影子。
「理論上來說，是。」
劉博的聲音也跟著發顫：「那它為什麼看著我說？」
「這邊也不錯。」
幽墟紙皮鬼完全沒注意到幾人的異常，興致勃勃地帶著他們繼續向前。
黑霧散去。
大片棺材凌亂排放著，橫著的，豎著的，半截的……
更遠處，幾口棺材正在緩緩往外冒黑氣。
幽墟紙皮鬼飄到一口棺材旁邊，輕輕拍了拍棺材蓋。
「這裡特別安靜。」
「隔音好。」
「人往裡面一躺，外面就算打翻天也聽不見。」
說著，它指了指不遠處一口被黑氣包裹的棺材。
「玄魔已經在裡面睡好久了。」
劉博看著那一排棺材，臉上的表情一點點石化。
「往裡面一躺？」
「對啊。」
「蓋蓋兒嗎？」
幽墟紙皮鬼用一種「你怎麼會問出這麼奇怪問題」的眼神看著他。
「當然要蓋。」
「不蓋多冷啊。」
劉博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能發出聲音。
這服務確實挺周到。
不僅負責把人放進去，還知道蓋蓋兒防止屍體著涼。
就在這時。
砰，其中一口棺材突然彈開，黑氣噴涌。
一隻手搭上棺材邊緣。
頭生雙角的玄魔緩緩坐了起來，它閉著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
「吵什麼？」
玄魔滿臉起床氣。
「讓不讓人睡覺了？」
幽墟紙皮鬼連忙壓低聲音。
「來了幾個客人，我帶他們看看住的地方。」
玄魔朝劉博等人掃了一眼，隨後身子往下一沉。
砰。
棺材蓋重新合上，黑氣繼續往外冒，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劉博等人卻依舊站在原地，一時間沒人敢動。
介紹完一圈後，幽墟紙皮鬼終於停了下來。
它回過身，看著面前五個臉色一個比一個僵硬的人族，慘白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
「怎麼樣？」
「有喜歡的嗎？」
沒有人回答。
「哎呀，你們來的有點突然，要不我這還能再收拾收拾……」
說罷，它期待地搓著手手，眼中幽綠色的鬼火鋥亮，迫不及待想聽入住反饋的熱情。
「……」
「……」
還能自己選死在哪嗎？
有一說一，還挺有儀式感的……
怎麼選？
這題多少有點超綱。
劉博的目光在幾個區域之間來回移動，最後悄悄往魏蕭然身邊湊了湊。
「蕭然，這個時候了，有些話我再不說的話，我怕沒有機會了。」
魏蕭然微微一怔。
她側過臉，看向劉博。
劉博臉上少見地沒有嬉皮笑臉，神情認真，目光也認真，像是真的鼓起了很大勇氣，才準備把藏在心裡的話說出來。
魏蕭然心裡輕輕一動。
她大概能猜得出來劉博要說什麼。
一路以來，這傢伙的心思從來沒有真正藏住過。
魏蕭然抿了抿嘴。
臉上兩片淡淡紅霞悄然飛起，又很快在冰元力的作用下消散。
「你說。」
她輕輕吐出兩個字，聲音很低。
劉博深吸一口氣。
「一會兒，我能和你挑一個地方嗎？」
「砰。」
周志強手裡的龍狙砸在地上。
魏蕭然臉上的那一點紅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面無表情地看了劉博兩秒。
隨後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這貨，重新把目光投向幽墟紙皮鬼。
看著對方眼中那兩團因為期待而跳動得格外歡快的幽綠色鬼火，她眉頭輕輕皺起。
從剛才開始，一種說不清楚的違和感便一直縈繞在心頭。
魏蕭然眼神微動。
「我怎麼感覺哪裡不對。」
「這位，是不是有點，太客氣了？」
「沒準人家素質好呢？」
劉博哭喪著臉。
「也不知道靜姐山哥，還有雨柔，他們怎麼樣了。」
「別一會大家黃泉路上再次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