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誰告訴我，這是什麼情況？」
坤金鼠站在半空，原本因為解決掉魔物而稍稍舒展開的小眉頭，很快又重新皺成了一團。
它低頭看了看腳下。
黑紅色大地千瘡百孔，到處都是剛才土之大道壓出來的巨大深坑，一縷縷尚未來得及徹底消散的漆黑魔氣飄蕩在空氣中。
遠處，一口口萬胎井貫穿天地。
更遠的位置，榮靜、擎山、羅雨柔等人一個比一個狼狽。
還有紙皮鬼。
那傢伙剛剛從半空落下來，慘白鬼臉上原本就不怎麼端正的五官，這時候更是亂得像是有人拿著筷子在麵糊里隨便攪了兩圈。
至於錫林……
也沒好到哪兒去。
身上那層平日裡油光水滑，一看伙食就很不錯的毛髮，此刻東禿一塊西焦一片，活像是剛被一群手藝極差的學徒拿來練了一遍寵物美容。
鼠鼠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沒有發現徐天霖的身影。
腦門上的問號越來越大。
「徐老闆呢？」
「還有。」
「這裡又是什麼情況？」
小小的鼠鼠，大大的疑惑。
它一路順著徐天霖殘留下來的氣息追過來，本來的計劃非常簡單。
找到老闆，把自己剛剛弄來的上古元物往肚皮袋裡一掏。
最好再挺一挺胸脯，用一種「看，本鼠鼠辦事就是這麼靠譜」的姿勢，迎接徐老闆充滿欣賞與肯定的目光。
結果老闆沒看見，差點看見一群人開席。
不過還沒等眾人組織好語言回答，坤金鼠忽然不說話了。
兩隻還在四處亂掃的大眼睛，死死地叮囑懸浮在天空，還在不斷逸散著恐怖深淵法則的天衍上。
「這是……」
它眨了眨眼睛。
圓滾滾的小腦袋往前伸了伸，像是生怕自己隔著太遠看錯了。
「天衍？？」
鼠鼠聲音都變了。
剛才坤金鼠鑽出空間裂縫的時候，全部注意力都被下方那場打得熱火朝天的大戰吸引過去，壓根沒來得及仔細看天空。
直到現在，鼠鼠才終於看清了那枚一直懸浮在萬胎井上空的東西。
太熟悉了。
怎麼可能不熟悉？
這麼多年，坤金鼠不知道看過多少次天衍。
它的萬族庇護所之所以能夠存在。
那些沒有徹底淪為深淵魔物的種族之所以能在深淵法則不斷蔓延的情況下繼續生存，靠的就是它！
對於別人來說，天衍只是一個神秘的上古寶物。
可對於坤金鼠來說。
那東西幾乎代表著萬族這些年來能夠苟延殘喘的希望。
它為了維持天衍，不知道偷……咳，不知道想辦法收集了多少上古元物。
多少次天衍能量不足，整個庇護所里的萬族都要抽籤，決定犧牲哪一族的上古元物。
所以。
絕對不會認錯！
「這裡怎麼會有天衍？」
「不對……」
坤金鼠仰頭看著天空。
那些深淵法則……
就是從天衍上散發出來的！
坤金鼠：「？？？」
它懵了。
鼠鼠感覺自己的腦細胞迅速分裂成兩派，劍拔弩張地要幹上一架。
左邊說：
天衍是益蟲。
它抵擋了深淵法則這麼多年，救了不知道多少萬族的命！
右邊立刻跳起來給了左邊一個大嘴巴子。
放你娘的屁！
你自己睜大眼睛看看！
現在這些深淵法則，不就是從它身上往外冒的嗎？！
左邊不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右邊抄起凳子：證據都糊臉上了，你還在這不可能？
兩邊打得不可開交。
坤金鼠感覺自己的腦仁都快炸了。
就在這時。
「坤金鼠大人~~~」
一陣悽厲哭聲從旁邊傳來。
幽墟紙皮鬼飄了過來。
它剛來到鼠鼠面前，那雙綠色鬼火里便肉眼可見地泛起了濃濃委屈。
「我也不知道這是咋回事啊！」
紙皮鬼一邊說，一邊抬起枯瘦手掌往自己臉上抹，雖然那張臉上壓根看不出鼻涕究竟在哪。
「一開始好好的！」
「店主大人給我們創造了滄溟鬼界！」
「我們住得好好的！」
「結果莫名其妙，這幾個人族就跑進來了！」
紙皮鬼抬手指向劉博等人。
劉博眼皮一跳。
又來？
「虧我當時還以為他們是客人！」
「停停停！」
劉博趕緊抬手。
「這段就不用詳細復盤了！」
他實在不想再經歷一次自己為什麼會把酒店入住介紹理解成殯葬一條龍服務的心路歷程。
紙皮鬼瞪了劉博一眼。
繼續哭訴。
「然後店主大人就來了！」
「店主大人伸手這麼一划。」
它抬起手，在半空比劃了一下。
「嘩啦！」
「我們就全跑到這裡來了！」
「然後就是這些東西！」
紙皮鬼抬手指了指萬胎井，又指了指地面尚未散盡的魔氣。
「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打死一批還有一批，我一隻鬼容易嗎我！」
說到傷心處，幽墟紙皮鬼細長舌頭耷拉下來，綠油油的鬼火都黯淡了幾分。
坤金鼠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
說了半天，有用信息基本等於沒有。
「坤金鼠大人。」
就在這時，羅雨柔等人走了過來。
幾人停在坤金鼠身前。
隨後認真行禮。
不論眼前這隻鼠鼠長得有多圓潤，多麼像是一隻肚子裡塞滿堅果、走路都能左右晃悠的吉祥物。
剛才發生的一切，他們可是親眼看見了。
一爪封鎖戰場。
一爪鎮壓無數魔物。
再揮揮爪子，八名融道境、合道境魔物連帶著無邊魔物大軍全部消失。
強者就是強者。
尊重強者，是武者世界最基本的規則。
「坤金鼠大人，事情是這樣的。」
羅雨柔開口。
從眾人誤入秘境，到不同區域，再到徐天霖出現，影幽魂被抓出來，以及徐天霖打碎秘境以後，萬胎井與天衍真正暴露出來。
羅雨柔原原本本，將事情經過講了一遍。
坤金鼠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嚴肅。
「所以……」
它緩緩轉過頭。
目光落向不遠處那一口口巨大萬胎井。
「這些深淵魔物。」
「全都是從這些井裡孵化出來的？」
「沒錯。」
羅雨柔點頭。
「而且只要萬胎井還在，魔物就會不斷出現。」
說到這裡，她上前半步。
「請坤金鼠大人出手，毀掉這些萬胎井。」
坤金鼠沒有猶豫。
「好。」
這些東西能夠源源不斷製造深淵魔物，自然沒有留下來的必要。
鼠鼠抬起右爪。
金之大道剛剛在爪尖浮現。
突然。
嗡——！！！
一陣低沉到幾乎無法用耳朵捕捉的震動，從天空深處轟然傳來！
坤金鼠動作一頓。
下一秒。
整片天地猛烈震顫！
天空仿佛變成了一面被人用力抖動的巨大幕布，黑紅色光芒扭曲、拉伸，一圈圈恐怖漣漪以天衍為中心瘋狂擴散！
嗡！
天衍亮起！
燙金色外殼表面，一道道紋路接連浮現。
黑暗，毀滅，死亡……
無數深淵法則像是受到某種召喚，同時從天地各處湧來！
坤金鼠猛地抬頭。
鼠鼠臉色變了。
「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