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影狼靈站在泉池之中，雪白的長毛還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它低頭看了一眼水面，又看了看自己重新恢復雪白的前爪，那雙幽藍色的狼眸里，原本殘留的警惕一點點散去。
片刻之後，它從池中邁出。
龐大的身體微微伏低，朝著徐天霖低下了頭。
「多謝。」
聲音有些低沉，也帶著長久折磨之後的疲憊。
「若不是你，我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徐天霖叼著吸管，吸了一口奶茶。
「先別急著謝。」
「你身上這東西看著不像一次性的。」
雪影狼靈抬起頭，沉默了一會兒，它才緩緩開口。
「你說得沒錯。」
陳東原本還沉浸在「我剛才竟然給度假村店主安利度假村」的社死里，聽到這句話，立刻把那點尷尬扔到了腦後。
「什麼意思？」
「煞氣不是已經清乾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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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影狼靈沒有馬上回答。
它轉過身，望向狼穴更深處。
「雪影狼一族的上古元物，已經失落了。」
徐天霖眼神微動。
「失落？」
「落在了深淵手裡。」
狼靈的聲音很平靜。
可那份平靜落在空蕩的狼穴里，反而讓陳東心裡猛地往下一沉。
徐天霖臉上的輕鬆也淡了不少。
上古元物。
又是上古元物。
前面鼠鼠已經把這東西的重要性解釋得很清楚。
上古元物承載著一個種族最核心的傳承信息。
甚至可以說，那東西就是一個種族扎在這個世界裡的根。
根在。
哪怕一時衰落，只要還有族人活著，傳承總有機會重新延續。
可根要是被人挖走了……
徐天霖沒說話。
雪影狼靈繼續道：
「最開始，我只是偶爾能夠感受到一些異常。」
「來自雪影狼一族的力量變得躁動，混亂。」
「有時候一天。」
「有時候幾天。」
「後來，那種感覺越來越頻繁。」
它抬起一隻前爪。
剛剛被泉水洗得雪白的毛髮在水霧裡微微晃動。
「直到萬族戰場上的族人開始真正被煞氣侵蝕。」
陳東臉色一變。
「雪影狼一族也被侵蝕了？」
狼靈點頭。
「上古元物落入深淵以後，一切都變了。」
「族人的血脈開始失控。」
「最開始只是性情暴躁。後來，越來越多的雪影狼失去理智。」
「它們會攻擊身邊的任何生靈。」
「萬族，人族。」
雪影狼靈停了一下，幽藍色的眼睛裡映著池水。
「它們只知道殺戮，追逐血腥，直到自己也死在戰場上。」
陳東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他剛才還因為雪影狼靈恢復原樣而鬆了一口氣。
甚至以為楚家的麻煩已經解決了大半。
現在這口氣算是白鬆了。
徐天霖卻已經聽明白了。
「所以你也會變成這樣。」
雪影狼靈看向他。
「我是狼靈。」
「是雪影狼一族與楚家古血之間的連接。」
「楚家體內的雪影狼血脈，要通過我得到回應。」
「而我的力量，同樣來自雪影狼一族。族群出了問題，我不可能獨善其身。」
「那些煞氣會順著血脈聯繫，不斷來到我這裡。」
「你剛才替我清除的，只是已經積在我體內的部分。」
徐天霖眉頭慢慢皺起。
除非把源頭堵住，否則雪影狼靈就算一天泡八遍SPA，也只是從重度污染變成定時保潔。
想到這裡，徐天霖剛準備說話。
雪影狼靈身上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滋」響。
陳東耳朵一動。
「什麼聲音？」
他順著聲音看去。
剛剛還雪白一片的狼靈背部，一縷細得像頭髮絲的灰氣從毛髮根部鑽了出來。
很淡，淡得幾乎一晃就會散。
可緊接著，第二縷出現，第三縷……
越來越多。
那些灰氣先是藏在雪白長毛下面，像白襯衫上慢慢洇開的墨水點。
狼靈背部的毛髮輕輕鼓動，灰黑色煞氣順著毛縫往外冒，一絲絲纏在一起。
剛才被泉水洗得乾乾淨淨的脊背，又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灰。
陳東臉上的喜色徹底沒了。
「又來了？！」
才多久？
連一杯奶茶都沒喝完！
這玩意兒就重新冒出來了？
徐天霖抬手。
一縷剛剛出現的煞氣被他從狼靈身上攝了過來，懸在掌心上方。
他感受了一會兒。
熟悉。
和剛才清出去的煞氣一模一樣。
來源也沒變。
「麻煩了。」
徐天霖皺了皺眉頭。
失去上古元物以後，雪影狼一族那邊恐怕已經成了一口持續往外冒黑水的井。
只要族群還在被侵蝕，作為連接兩族血脈的雪影狼靈，就不可能真正恢復。
而萬族戰場上的雪影狼一族……
如果一直這樣下去。
以後怕是真要徹底淪為深淵煞氣侵蝕之下，只剩殺戮本能的怪物。
「大哥……」
陳東剛開口，又趕緊改口。
「哦不，店主大人。」
他往前走了兩步。
之前面對礪心岩的時候，這傢伙還能插科打諢。
剛才自己元力耗干，甚至準備燃燒精血的時候，他也沒露出這種神情。
可現在，他是真的慌了。
「我求求你想辦法救救它吧！」
「您是無所不能的店主，不是嗎？」
陳東盯著徐天霖。
像是生怕他嘴裡說出一個「不」字。
徐天霖卻真的搖了搖頭。
「這次不行。」
陳東愣住。
「啊？」
「為什麼？」
他幾乎下意識看了一眼旁邊那座大型SPA。
「您連度假村的設施都能直接弄過來！」
「剛才那麼多煞氣，一會兒就洗乾淨了。」
「肯定還有其他辦法吧？」
徐天霖沒有逗他。
在自己的地盤上，他確實有近乎創世神級的權限。
搬個設施，鎮住一頭狼靈，甚至把眼前這些煞氣清理乾淨，對他來說都不是什麼難事。
可這次的問題不在眼前。
上古元物，是萬族延續的根基。
雪影狼一族的根，如今捏在魔帝手裡。
可雪影狼一族的血脈源頭一直出問題，他總不能拿著SPA追著整個族群一隻一隻洗。
更何況，這也解決不了上古元物被深淵掌控的問題。
「雪影狼一族的上古元物在魔帝手裡。」
徐天霖開口。
「源頭不拿回來，外面做再多，都只是臨時處理。」
「我現在也沒什麼好辦法。」
陳東不說話了。
剛才還滿是期待的臉，一點點垮了下去。
「這可怎麼辦……」
他轉頭看向雪影狼靈。
這一次，他想到的已經不只是眼前這頭狼了。
還有楚家。
狼靈對於楚家意味著什麼，楚宏之前說得明明白白。
楚家後輩覺醒雪影狼血脈，需要狼靈。
挑選能夠延續血脈的伴侶，需要狼靈。
古血能夠一代代往下傳，同樣離不開雪影狼一族。
如果雪影狼徹底被煞氣侵蝕，如果狼靈也跟著失去理智，楚家怎麼辦？
以後出生的楚家後輩，體內或許還殘留著一點血脈。
可沒有雪影狼一族的回應，那些血脈還能不能真正覺醒？
楚家那些圍繞古血傳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武學，又該怎麼辦？
陳東越想，心裡越涼。
楚家的強大，從來都扎在雪影狼血脈上。
一旦這份血脈斷了。
以後的楚家武者，就會一點點變成普通武者，甚至連普通武者都不如。
普通武者可以選擇適合自己的武學，選擇自己的修煉道路。
可楚家幾代人建立起來的整套修煉體系，都是圍繞雪影狼血脈發展出來的。
血脈沒了。
原本的優勢會變成空殼。
過去積累下來的東西，還會有相當一部分失去作用。
這已經不是什麼楚家大小姐能不能順利招到女婿的問題了。
這是整個楚家的根要斷。
狼穴里安靜了許久。
就在陳東低著頭，不知道還能做什麼的時候。
雪影狼靈忽然開口。
「你們是為了楚家而來？」
那雙幽藍色的狼眸安靜了很久。
「我知道。」
「雪影狼一族已經時日無多……」
它緩緩伏下身體。
「如果要保住楚家，只有一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