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辦法？」
陳東幾乎立刻追問。
他剛才還低著頭，這會兒整個人已經往前湊了一步，目光牢牢落在雪影狼靈身上。
楚家的傳承眼看著要斷。
現在好不容易聽到一句「還有辦法」，哪怕只剩一根救命稻草，他也恨不得先抱住再說。
雪影狼靈卻沒有馬上回答。
它站在泉池旁邊，雪白長毛上還掛著水珠，剛剛重新恢復清明的幽藍色狼眸，卻慢慢暗了下去。
良久。
它輕輕吐出六個字。
「更換血脈傳承。」
「更換血脈傳承？！」
陳東愣住了。
他嘴巴張了半天，腦子像是被這六個字硬生生卡住。
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雪影狼靈給出的答案，居然這麼幹脆。
陳東甚至下意識看向雪影狼靈。
對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半點輕鬆。
顯然，對於它來說，這也絕不會是什麼值得高興的選擇。
楚家從先祖開始延續雪影狼血脈，狼靈則守著這份聯繫一直到了今天。
如今讓楚家活下去的辦法，竟然是親口告訴楚家——以後別再傳雪影狼血脈了。
這話從誰嘴裡說出來都怪。
從雪影狼靈嘴裡說出來，更怪。
可眼下雪影狼一族自身難保，繼續把楚家綁在這條快要沉下去的船上，只會讓兩邊一起斷掉。
「這……」
陳東看了看雪影狼靈，又看了看自己。
「真的能做到嗎？」
他的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楚家從上古時期開始，就是雪影狼古血。
一代又一代。
武學、秘法、體魄修煉，全圍繞著這份血脈建立。
如今突然說換掉？
那可是血脈！
又不是身上的衣服穿舊了，去店裡重新買一件就行。
雪影狼靈眼中的光更加黯淡。
「能。」
「但很難。」
「想要更換古血傳承，必須滿足幾個條件。」
陳東立刻閉上嘴，聽得比小時候上課還認真。
雪影狼靈緩緩開口。
「第一也是最基本的，新的種族，必須願意接受人族。」
「只有對方願意將自己的血脈力量交給人族，這份傳承才有開始的可能。」
陳東臉上的期待，當場少了一截。
就這第一條，已經夠麻煩了。
人族和萬族是什麼關係？
萬族戰場打了這麼多年。
指望一個強大的異族主動接受人族，還願意把自家血脈力量交出來？
這種事情放到大街上去問，十個人里九個得說你做夢。
剩下那個大概會問一句夢裡啥都有，你能不能幫我也訂個位置。
更何況，古血家族當年剛剛誕生的時候，人族的修煉道路才剛起步。
那個時代，為了獲得足夠強的力量，一批最強大的人族武者冒著巨大的風險，才走出了融合萬族血脈這條路。
最後呢？
整個西嶺府，也只留下四大古血家族。
楚家，擎家，亓家，屠家。
這麼多年過去，也就這四個。
光是這個數量，就足夠說明想讓異族認可人族，願意留下血脈傳承，到底有多難。
然而，雪影狼靈還沒說完。
「第二。」
「新的血脈傳承，必須同時擁有三個種族的血脈之力。」
陳東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三個？」
雪影狼靈點頭。
「三個。」
陳東沉默了。
剛才第一條還只是難。
現在直接開始往「你要不還是讓我躺下做個夢」這個方向發展了。
三份血脈力量還得能同時放進同一套傳承里。
陳東光想一下，就覺得自己腦子裡的線團越纏越亂。
可雪影狼靈的聲音還在繼續。
「第三。」
「新的種族之中，必須擁有融道境級別的族人。」
「只有這樣，才能保證更換傳承時，血脈力量能夠被壓制在人體承受的範圍內，不會直接衝垮接受血脈的人族。」
陳東徹底不動了。
他在腦子裡重新捋了一遍。
願意接受人族。
三種血脈能夠共同形成新的傳承。
還得有融道境族人坐鎮。
很好。
一條比一條親民。
親民得跟去路邊買早餐，老闆告訴你今天包子免費，只需要出示三本融道境異族簽字蓋章的族譜差不多。
「這……」
陳東剛剛亮起來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來一句。
「這上哪兒找啊？」
別說三條一起滿足。
單獨第一條拿出去，都足夠楚家找上不知道多久。
早期那些融合萬族血脈的武者，可都是人族剛踏上武道修煉之路時最強的一批人。
他們有實力，有膽量，也有那個時代不得不拼命的理由。
即便如此。
西嶺府最後也只有四個古血家族把這種傳承穩定延續了下來。
如今讓楚家臨時重新找一套？
陳東怎麼看都覺得這事沒戲。
更別說三種血脈之間還得互相適配。
最後還要往族裡翻一翻。
不好意思，沒有融道境？
淘汰。
這麼三層篩子一架。
陳東甚至懷疑，把萬族從頭篩到尾，最後漏下來的會不會只剩空氣。
陳東光把這一套流程在腦子裡走一遍，都替未來負責辦這件事的楚家人覺得累。
他原本還因為雪影狼靈那句「有辦法」重新升起來的一點希望，這會兒又被拍回了地上。
旁邊。
徐天霖倒是聽得很認真。
直到雪影狼靈把三個條件全部說完，他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哦。」
「這些倒還好辦。」
陳東：「？」
他猛地轉過頭。
那張剛剛還寫滿絕望的臉，像是突然被人按了暫停。
「好……好辦？」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剛才雪影狼靈說的三條，是同一套條件吧？
沒有偷偷給店主大人換成「去菜市場買三斤排骨，順便帶瓶醬油」吧？
哪裡好辦了？
徐天霖卻懶得解釋。
這些條件放在別人面前，確實夠讓人撓禿腦袋。
可在他這裡，真正麻煩的，從頭到尾都只有上古元物。
那東西系統要用，關係到一個種族真正的根基。
雪影狼一族的上古元物落在魔帝手裡，他沒辦法隔著不知道多遠隨手給人重新捏一個出來。
可血脈之力……
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更何況，這裡本來就是他已經購買下來的西嶺府地塊。
創世神級的權限在身。
很多在普通武者眼裡需要一代代研究、反覆試錯，弄不好還得把人送走的血脈問題，到了他手裡，更像是把幾根纏在一起的數據線重新理順。
麻煩歸麻煩，談不上無解。
在創世神級的力量面前，血脈中的力量結構和天地間流轉的法則，也沒有多少本質上的差別。
拆開重新塑造，對他來說都談不上什麼難題。
三種血脈難融合？
那就讓它們能融合。
原本互相排斥？
重新捋一遍就是。
至於融道境族人……
徐天霖更沒當回事。
需要一個？
造一個就是。
真正讓他在意的，反倒是另外一件事。
徐天霖的目光緩緩落在雪影狼靈身上。
楚家的世界錨點之所以即將消失，按照他之前的判斷，問題就在這套古血傳承快斷了。
雪影狼血脈只是其中最核心的一環。
真正被系統認可的，很可能是楚家從上古一直延續到現在的這套東西。
古血，武學，秘法，血脈傳承。
一代接著一代的修煉方式。
如果把雪影狼血脈換掉，卻把楚家這種獨屬於古血家族的傳承方式保留下來，讓整套結構繼續正常運轉……
那世界錨點，是不是也能留下？
徐天霖眼神微動。
這個猜測到底對不對，試一次就知道了。
「店主大人？」
陳東還在旁邊等著，那副表情明顯寫著：你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麼很離譜的話？
麻煩展開講講。
徐天霖直接無視。他轉頭看向雪影狼靈。
「你這邊的情況，楚家還不知道吧？」
雪影狼靈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徐天霖點了點頭。
「那就先出去吧。」
「楚家的人還在外面。」
「你去跟他們解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