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族風情度假村外，黑紅魔氣沿著荒原翻湧。
一頭頭深淵魔物擠在霧中，獠牙碰著骨甲，連腳下的石頭都被踩成了粉末。
最前方，兩個身影懸在半空，正居高臨下打量眼前的赤霄雲境。
「咱哥倆可是費好大勁，才搶下這塊肥肉。」
開口的魔王龐大得像座擱淺的山。
他全身沒有一塊完整皮肉，人類的肋骨、巨獸的脊椎、異種的頭顱層層交纏，拼成一副駭人的身軀。
骨縫裡塞滿暗青色淤泥，細長灰觸鬚不時探出來，往地上滴著腥臭的黑水。
光是站在那裡，就有幾頭魔物被他身上掉下的碎骨砸得連滾帶爬。
旁邊那位卻瘦得出奇。
整個身子像一條被扯長的黑影，四肢細得仿佛一折就斷，手端垂著一根根銀白骨刃，刃間還掛著沒幹透的黑血。
他探頭望向前方，連那幾根骨刃都停住了。
「這裡是諸天戰場？」
「要不是親眼看見，我還以為闖進哪位高階星主的花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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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霄雲境中，雲海層層疊疊，遠處的建築映著柔和光芒，度假村的道路上甚至還有客人走動。
和他們身後那片連石頭都在冒魔氣的荒原，簡直不在一個畫風裡。
瘦長魔王看了半天，咧開嘴。
「錫林吃屎去了嗎？」
「從前人族進A級區域，都得先給祖宗留句話。現在倒好，他們進來度假，還把路修得這麼平！」
骨山魔王低沉地笑了兩聲，胸口幾根肋骨互相撞響。
「你看那邊，還有招待客人的地方。」
「這是怕咱們深淵來了找不到門，專門把路給鋪好了？」
「沒準錫林已經改行當門童了。」
「那它還算有點出息。」
兩尊魔王笑得身旁魔氣直顫。
萬族之源，上古墨犬，在他們魔王之中，不過一隻看門狗罷了……
下方的深淵魔物跟著嘶吼，雖然聽不懂魔王的笑話，但拍馬屁這種事，萬族和深淵顯然都能無師自通。
氣勢是有了。
至於有沒有人真把眼前這座度假村當回事，那就難說了。
之前聽血怨說A4區域的人族最多，他倆可是廢了好大勁才搶下這塊地方。
現在親眼看見，更覺得自己沒選錯。
「這些東西，搬回深淵也不錯。」
瘦長魔王指著遠處的建築，「就是花草有點多，看著礙眼。」
骨山魔王朝前邁了一步。
「那就先清乾淨。」
骨山魔王已經想好了，等這片地方打下來，先把裡面的人族搜出來，挑幾個實力高的留給自己，剩下的賞給麾下魔物。
至於房子和花園，反正跑不了。
深淵裡暗無天日這麼多年，他也想找個地方舒舒服服待幾天。
如果錫林真在這兒當門童，正好讓它端茶倒水。
他的骨架開始拔高。
一截截巨獸脊骨從肩後拱出，腿骨不斷拼接，灰色觸鬚把新長出的骨頭拉進身軀。每長高一截，地上的深淵魔物便往後退上一截。
先前還像山，現在整片荒原都快裝不下他。
雲層被他的頭顱擠開，龐大的陰影從度假村外圍一路鋪過去。抬頭望去，只能看到那副胸骨，以及骨縫裡流下的暗青淤泥。
骨山魔王低頭俯瞰赤霄雲境，雙臂緩緩抬起。
「人類！」
「感受來自深淵的恐懼吧！」
兩隻巨拳在頭頂合攏，遠遠看去，像一塊懸在半空的隕星。拳頭尚未落下，下方岩層便已經開始塌陷。
瘦長魔王在旁邊抱著雙臂，笑得十分惋惜。
「可惜了這地方。」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度假村方向炸開。
「讓你倆給裝上了？！」
瘦長魔王的笑容一頓。
度假村邊緣，一頭蒼穹巨羚踏空而起。
它起初看著還算正常，頭頂一對巨角高高揚起。
可隨著四蹄邁出，身軀迎風暴漲，幾息之間，背脊便越過雲海，巨角朝兩邊展開，像把整片天空都架住了。
骨山魔王的拳頭還舉在頭頂。
他愣了一下，抬頭。
怎麼還有東西比自己高？
骨山魔王的第一反應，是不是剛才把脖子伸得不夠長。
他不信邪，又從背後拽出兩截巨獸脊骨，硬往肩膀上接。結果還沒接完，頭頂又暗了一層。
蒼穹巨羚已經站到了他面前。
剛才兩位魔王還在俯瞰度假村，此刻骨山魔王想跟它對視，都得仰著那顆拼出來的腦袋。
蒼穹巨羚低下頭，兩隻眼睛隔著雲層望著他。
之前在售樓處，它一直負責用角掛戶型圖。買房的武者走近看沙盤，還得提醒它把腦袋再低一點，免得擋住燈。
如今這副身軀立起來，別說掛戶型圖，拿高層住宅當掛件都嫌小。
「剛才是誰說要清乾淨？」
骨山魔王沒來得及回答。
蒼穹巨羚往前邁出一步，肩背一沉，巨角連同整片天空的風迎面撞來！
轟——！
拳頭還沒落地，骨山魔王先飛了。
龐大的骨架在空中翻了好幾圈，暗青淤泥灑出一道長線，遠遠撞進荒原。一路上不知道掀翻多少魔物，最後轟隆一聲犁出一條深溝。
那場面，就像有人拿悍馬去創路邊的小石子。石子有多大先不說，反正沒什麼商量餘地。
瘦長魔王的骨刃懸在半空。
他剛剛還覺得同伴的已經夠大，現在看著蒼穹巨羚，連自己那雙腿都顯得更加單薄了。
「你……」
「你什麼你！」
回應他的，還有一道從巨羚背後響起的怒罵。
「這是老闆的第一筆物業生意！你們挑什麼時候鬧不好，非得挑今天？」
話還沒落穩，一團冰藍火焰已經到了跟前。
冰焰虎從巨羚腳下衝出來，冰藍與赤紅火焰捲成兩股，橫著掃過最前面的深淵魔物。
「剛才是不是有人罵我們老闆的地盤？！」
「不是你們老闆……」那魔王下意識開口。
「還敢頂嘴！」
火浪轟地炸開，幾頭魔物被凍在原地，後面的又被赤焰掀翻。冰焰虎一邊撲，一邊罵。
「剛發工資啊！剛發的！你們偏偏今天來！」
冥府蜥直接跳到了骨山魔王的身上，用舌頭將骨山魔王的脖子狠狠地嘞了好幾個圈。
口水滴落，陣陣泛著抽泣的青煙升起。
「砸場子是吧？！」
「懂不懂人情世故？！」
「跟我這上眼藥呢？」
顯然舌頭並不影響冥府蜥說話……
「我還得謝謝你倆，要不拿了老闆這麼多工資，我都渾身不自在！」
瘦長魔王見了鬼似得，看著眼前的一切。
嗯，嚴格來說，真的有一隻紙皮鬼在這。
只不過……他渾身的骨刃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先對著誰。
合道境巔峰。
合道境巔峰！
還是合道境巔峰！
這他媽哪來這麼多合道境巔峰？！
兩個魔王都蒙了。
眼前的合道境巔峰，差不多有一個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