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塌下來的，是遠處那座玉山。
山腳像被烈日曬軟的糖塊，邊緣一點點往下墜。
乳白色的玉質順著坡面淌開，流速很慢，黏稠得近乎拉絲。
山體裡原先那些星星點點的微光，也跟著融進液體，在裡面一閃一閃。
緊接著，整座山都軟了。
稜角消失，峰頂往下一矮。
大片玉液沿著山腰鋪開，像有人把一整鍋剛熬好的麥芽糖潑在了山上。
四周的玉樹也開始變化。
樹幹彎下去，枝條一根根垂落。
半透明的玉葉從枝頭脫開，還沒碰到地面，已經化成一滴滴乳白色液體。
一根玉柱從中間折下。
擎山抬起六色塔盾，剛準備去擋，那根玉柱剛碰到盾面，直接軟成一大片玉漿，從盾牌兩側嘩啦啦淌過去。
「注意地面！」
羅雨柔出聲提醒。
眾人腳下原本平整的玉質地面已經起了波紋。
鞋底踩過的位置緩緩下陷，乳白色液體順著腳邊往外冒。
五人同時騰空。
剛離地，腳下整片區域便像化開的蠟一樣軟了下去。
視線之內，所有能看到的東西，都在失去原本的形狀。
這變化來得太快。
連魏蕭然都停在半空，多看了幾眼。
「秘境的結構正在消失。」
「更像是支撐這裡的力量被耗空了。」
劉博聽得眉毛一挑。
「所以我剛才那招真把它薅禿了？」
榮靜白了他一眼：「你最好祈禱別把永恆玉髓也一起薅沒了。」
劉博臉上的得意當場少了大半。
「那不能。」
「咱今天的主線任務還沒交呢。」
話剛說完，頭頂傳來一陣細碎裂響。
幾人同時抬頭。
乳白色天幕上，出現了一道細線。
很快，第二道、第三道裂痕接連浮現。
那些裂痕沒有向外透進光，反倒顯出一片深得看不到底的黑。
黑暗裡，一顆顆細小光點安靜閃爍。
像星辰。
隨著天幕不斷融化，黑色區域越來越大。
最後，整片乳白天空徹底消失。
無數星光鋪展開來，上下左右，全是。
榮靜懸在半空，視線一時間都沒找到落點。
就在這時，魏蕭然忽然低下頭。
她注意到，所有融化後的玉液都沒有四散亂流。
一股股乳白色液體像受到同一種牽引，安靜地朝遠處匯去。
「看那邊。」
魏蕭然開口。
黑暗之中，一條乳白色長河靜靜懸在那裡。
河水沒有河岸，也看不到河床。
它就這麼橫在星光之間，從極遠處流來，又朝另一端延伸。
河水比普通水流濃稠太多。
表面幾乎不起浪。
偶爾有一股水流翻動，還會拖出細長的乳白絲線，半晌才重新落回河面。
從玉世界融下來的液體，正一股股匯入其中。
流進去之後，很快融為一體。
劉博飛到近處。
「這才是真貨？」
他剛往前靠了一些，動作忽然停住。
一圈無形波動從髓河表面盪開。
看似微弱，可那股力量掃過身體時，劉博體內的元力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撥了一下。
氣海猛地翻湧。
他立刻退回幾步。
「等會兒。」
「這河有點不講武德。」
其他幾人也靠了過來，又一圈波動盪過。
這次大家都感受得清楚。
擎山肩膀一沉，六方鎮岳體自行運轉了一下。
榮靜掌心亮起一縷太陽之火。
金色火苗剛剛出現，便輕輕晃了幾下。
魏蕭然閉目感受片刻。
「和法則的波動完全不同。」
「可這股力量給我的壓迫感，絲毫不遜色於法則之力。」
榮靜看著緩緩流動的髓河。
「那會是什麼？」
沒人答得上來。
元力？
感覺又差得太遠。
法則？
五個人都已經接觸過法則之力，氣息完全對不上。
這條河安安靜靜流著，沒有任何攻擊動作。可每一次波動擴散，幾人的身體都會本能繃緊。
劉博盯著河水看了半天，忽然伸手。
「我宣布一件事。」
羅雨柔側過臉。
「什麼？」
劉博表情嚴肅：「這玩意絕對不可能只值A級。」
他指著前面那條橫在星海里的髓河。
「你們自己看看。」
「前面一個玉世界，能把千鈞境攻擊一路養到快融道。」
「現在玉世界化了，底下又藏著這麼大一條河。」
「河水自己喘口氣，都能把咱幾個天海境嚇一跳。」
劉博越說越來勁。
「這要還能算A級，那咱們度假村行政餐廳的突破套餐怎麼算？」
「A級青春版？」
擎山歪頭想了想：「俺覺得套餐挺好。」
幾句話下來，剛才那股壓在眾人心頭的緊張散了些。
羅雨柔重新看向髓河。
河水始終沿著一個方向流動。越往遠處，星光越密。
而河流的另一端，則一路伸進那些星辰深處。
「事到如今，去前面看看吧。」
她抬手指向上游。
「既然這條河和永恆玉髓有關，源頭應該會有線索。」
魏蕭然點頭。
「走。」
擎山依舊飛在最前面。
劉博落在最後，還不忘回頭瞄了一眼不斷融進髓河的乳白玉液。
「這麼多啊……」
「裝兩桶出去，不知道能賣多少信用點。」
五道身影沿著髓河逆流而上。很快，便消失在密集星光之間。
周圍重新安靜下來，髓河依舊緩慢流動。
過了片刻。
幾人最初進入這片空間的位置，忽然傳出一聲輕響。
咔。
一塊沒有完全融化的玉殼裂開一道縫。
此刻支撐玉殼的力量消失，表面裂紋迅速蔓延。
砰！
一隻巨大的土黃色爪子從裡面頂了出來。緊接著，又是一隻。
兩隻爪子抓住裂口，用力向兩邊一扯。
大片玉殼墜落。
一個龐大身影從裡面鑽出，粗硬的土黃色毛髮被殘留玉液黏在一起。
一條長尾拖在身後。
那張尖長鼠臉抬起來，鼻翼快速抽動幾下。
它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僵硬許久的肩膀，骨骼發出一連串脆響。
隨後，它看向五人離開的方向。
嘴角慢慢咧開。
「還是人類的鬼點子多。」
「這破地方，困了老子十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