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開的秘境空間裡,星河緩緩流動。
那道人影踩著一片片划過的星光,從裂縫深處走了出來。
一步,又一步。
白色長袍隨著步子輕輕擺動,衣擺上繡著的玄鳥紋路在星光下若隱若現。
熟悉的白袍,熟悉的臉。
連眉眼間那股淡淡的疏離感都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白夙凰。
當初為了救下羅雨柔,被魔王錫林殺死的白夙凰!
「臥槽!」
劉博這一嗓子喊得差點破音。
「老白你沒死?!」
「你這麼長時間跑哪去了?」
「沒死也不知道來找兄弟幾個,你知道我們有多傷心嗎?!」
他越說越激動,手裡的長刀都顧不上了,往儲物元器里一塞,抬腿就往前走。
「特別是雨柔!」
走著,劉博伸手往身後一指。
「你知道我偷偷看見她哭過多少次嗎?」
羅雨柔猛地抬頭。
「劉博!」
「哎,自己人,有啥不好意思的。」
劉博嘴上還在叭叭,臉上的笑卻怎麼也壓不住。
那股驚喜幾乎寫滿了整張臉。
死了的人重新站在眼前,還活蹦亂跳地走出來,換誰都很難冷靜。
劉博三步並作兩步,抬腳就想去拉白夙凰。
「今天你必須給哥幾個解釋清楚。」
「這麼長時間連個信都沒有,我差點都準備逢年過節給你燒信用點了——」
一隻手橫在他胸前。
劉博腳步一頓,魏蕭然站到了他旁邊。
「等等。」
劉博一臉疑惑:「幹啥?」
魏蕭然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半空中的白夙凰,目光停了幾息。
「情況不對勁。」
「哪裡不對?」
魏蕭然迎著他疑惑的目光,輕輕搖頭。
白夙凰從裂縫中走出來以後,目光確實從幾人身上掃過。
可那種目光,和看幾塊飄在星空里的石頭沒多少區別。
沒有驚訝,沒有重逢後的喜悅,甚至連一絲熟悉感都找不到。
羅雨柔也發現了。
她原本握著緊急避險捲軸的手停在半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白夙凰。
那張臉,她絕不會認錯。
當初白夙凰死在她面前的畫面,她到現在都記得。
可眼前這個人……
太陌生了。
羅雨柔站在原地,一時間甚至忘了去撕手裡的捲軸。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當初那場戰鬥以後,她已經不知道多少次想過,如果白夙凰還活著會怎麼樣。
可真等這個人重新出現在眼前,她反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手裡的銀色捲軸被她握得輕輕作響,目光卻始終沒有從那張臉上移開。
劉博試探著喊了一聲。
「老白?」
半空中,白夙凰沒有回應。
他的視線從五人身上一掠而過,最後停在了另一邊。
合道境黃沙鼠人王。
那隻黃沙鼠人王剛才還氣勢洶洶地朝幾人衝來,此刻卻硬生生停住。
尖長鼠臉微微抬起,僅剩的前爪壓在身前,細小的眼睛忌憚地看著白夙凰。
白夙凰同樣看著它。
準確來說,他看的是黃沙鼠人王體內。
那雙平靜的眸子裡,終於出現了一點變化。
「星辰之力?」
他輕咦一聲,隨後抬起了手。
動作很隨意,就像伸手接一片落下來的葉子。
可隨著他手掌抬起,一股濃郁得近乎化不開的生命氣息猛然鋪開。
嗡——
整片星空都跟著輕輕震了一下。
翠綠色光芒從白夙凰身後湧出,最開始只有薄薄一層,轉眼間便化作一道橫貫星海的巨大匹練。
那股生命氣息太過龐大。
劉博只是遠遠聞到一點,剛才被合道境威壓震得發悶的胸口竟然都舒服了不少。
可落在黃沙鼠人王身上時,完全是另一回事。
黃沙鼠人王顯然也察覺到了危險。
它背後的毛髮一根根豎起,合道境元力瘋狂往體表堆疊,眨眼便套上數層元力光幕。
可那道綠色匹練碰到光幕後,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鼠王終於想退,雙腿剛往後一蹬,但為時已晚,綠色光芒已經貼到了它胸前。
綠色匹練一卷。
合道境黃沙鼠人王連躲都沒躲開,龐大身軀當場被裹了進去。
「吱?!」
鼠王眼睛一下瞪大。
隨後瘋狂掙扎。
「吱吱吱吱!!」
僅剩的前爪拼命揮動,雙腿胡亂踢蹬。
粗壯長尾像鞭子一樣亂抽。
一層又一層土黃色元力從它體內炸開。
轟!
轟!
轟!
每一次爆發,周圍星光都會被震得成片晃動。
合道境的元力潮汐失控般向外擴散。
最先遭殃的就是劉博幾人。
「退!」
羅雨柔急聲喊道。
五人幾乎同時向後暴退,一退就是數千米。
擎山衝到最前面,六色塔盾轟然撐開。
盾面猛地向後一震,擎山雙腳踩著虛空,被推著滑出去數十米。
榮靜立刻抬手,太陽之火鋪開,金色火焰貼著六色塔盾向兩側延伸。
羅雨柔和劉博同時運轉《焚訣》,紫金火焰一左一右頂了上去。
魏蕭然站在最後,冰藍色元力凝出一層厚厚冰牆。
五個人手段盡出,這才把迎面壓來的元力餘波一層層削掉。
好在這些逸散出來的力量只有蠻橫元力。
裡面找不到半點法則加持。
真要再混進去一套合道境法則,他們五個今天恐怕連捲軸都來不及撕,就得在這裡提前全劇終。
而且死法還挺寒磣。
像路過大戰現場,被大佬打架的餘波順手掃死的背景板。
等最後一陣土黃色元力從身旁掃過去,劉博只覺得胸口氣血亂成一團。
他連著喘了好幾口氣,才把那股翻騰感壓下去。
「我真服了……」
「這耗子掙個扎,差點給咱們團滅?」
他說著,下意識看向遠處。
然後整個人又愣住,黃沙鼠人王還在掙扎。
可任憑它怎麼爆發元力,那道翠綠色匹練都紋絲不動。
更離譜的是——
它整隻鼠已經被吊了起來,還是倒著吊。
粗壯的長尾被綠色匹練捲住,龐大的身體頭朝下懸在星空里。
僅剩的前爪還在瘋狂撓空氣,合道境威壓一陣接一陣往外噴。
場面凶得嚇人,姿勢卻多少有點丟鼠。
劉博眨了兩下眼。
他一雙眼睛瞪得滾圓,眼珠子飛出半米。
「臥槽?」
他抬手按住胸口,體內氣血還在到處亂竄。
可這會兒他已經顧不上了。
「老白這是吃藥了嗎?」
「合道境,直接給捏手裡了?」
榮靜也沒說話。
她盯著那隻被倒吊在半空的鼠王,半晌沒挪開眼睛。
從始至終。
白夙凰甚至連位置都沒動。
一隻手抬著,神情平靜。
那隻剛剛讓他們連逃命捲軸都準備撕開的合道境黃沙鼠人王,就這麼被吊在幾百米外。
鼠王拼命掙扎,白夙凰的袖口都沒多晃一下。
劉博沉默了好一會。
抬手揉了揉臉,又使勁眨了幾下眼。
「我一定是做夢的方式不對……」
他說著,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
再看看魏蕭然。
剛才魏蕭然天海境硬壓融道境,已經夠離譜了。
現在白夙凰一出來,抬抬手又把合道境掛成了臘肉。
劉博感覺自己這一路修煉得還挺努力。
怎麼身邊這些人一個比一個不講道理?
他緩緩抬頭。
瞪著一雙大眼,看向半空中的白夙凰,發出了心中的感嘆。
「怎麼你們一個賽一個的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