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巴那句「我可不會讓的」帶著氣聲鑽進宋語琦耳朵里。
宋語琦只覺得腦子一懵。
還沒等她反擊,熱巴已經站直身子,沖她挑了挑眉,轉身一把拉開隔音門。
「砰!」
門外傳來一聲悶響。
陳鶴、鄧朝、鹿涵像三個捆在一塊兒的麻袋,失去支撐,直接從門外跌了進來,滾作一團。
「哎喲我的老腰!」陳鶴捂著腰在地上打滾。
熱巴踩著高跟鞋,從陳鶴大腿上乾脆利落地跨過去,順手摘下墨鏡沖地上的三人笑了笑。
「幾位哥哥,聽牆角可得練練下盤啊。」
說完,她高跟鞋踩著重拍,瀟灑地走出了走廊。
宋語琦站在屋裡,看看地上哀嚎的三個人,再看看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轉著筆的江澈,氣不打一處來。
她走過去,把手裡的歌詞本重重拍在江澈胸口。
「練歌!」
江澈接住本子,看著她氣鼓鼓往裡間走的背影,不禁笑了。
小狗要咬人了。
下午兩點,一號大排練廳。
五哈演唱會的聯排正式開始。
熱巴拍完雜誌,換了身寬鬆的白色運動服,戴著頂鴨舌帽,卡著點準時出現在排練廳。
她不是空手來的。
助理提著兩大袋子星巴克在場內發,熱巴自己手裡拿了兩杯,徑直走向控制台。
江澈正戴著半邊耳機,推著調音台上的音軌。
「師兄,歇會兒。」
熱巴連招呼都沒打,直接把一杯冰美式貼到了江澈臉側。
江澈偏頭躲開冰塊的刺激,摘下耳機,接過咖啡。
他看都沒看杯子,直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冰少了。」江澈盯著電腦屏幕,隨口說了一句。
熱巴拉了把椅子在他旁邊坐下,翹起二郎腿。
「你少來,大秋天的喝那麼多冰,胃還要不要了?我讓店員少放的。」
這幾句對話,沒帶半個曖昧的詞兒。
但這種熟練度,這種自然而然的管束感,比直接貼上去說情話的殺傷力大一百倍。
江澈沒反駁,他把熱巴那杯咖啡往裡推了推,免得她胳膊肘碰到灑在鍵盤上。
熱巴看著控制台上散亂的樂譜,嫌棄地撇撇嘴,伸手幫他一頁頁整理好,按照順序疊放整齊。
「你這亂扔譜子的壞毛病,幾年了都沒改。」
「別動我順序,一會兒找不著。」江澈按住她的手腕,把譜子抽回來。
動作極其自然。
沒幾年的交情絕對養不出這種默契。
坐在台下休息區沙發上的宋語琦,看得差點把一口銀牙咬碎。
她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塑料瓶身已經被她捏出麻花辮了。
陳鶴端著咖啡湊過來,在宋語琦旁邊一屁股坐下。
他順著宋語琦的眼神往控制台那邊看,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咂吧了一下嘴。
「嘖嘖嘖,語琦,你這正宮地位搖搖欲墜啊。」
「你看看人家熱巴這做派,什麼叫潤物細無聲?這就是!」
鄧朝也把腦袋湊了過來,壓低聲音添油加醋。
「你聽見那聲『師兄』沒?這名分,這羈絆,紮實著呢。」
鹿涵在旁邊瘋狂補刀:「而且你們看老江,平時咱們誰碰他東西他都嫌煩,熱巴直接拿冰杯貼他臉,他連句重話都沒有。」
這三個老男人,一人一句,直接把宋語琦心裡的那罈子老陳醋給徹底砸碎了。
酸水咕嚕嚕往外冒。
宋語琦的目光鎖在控制台上。
她暗戀了江澈十年。
這十年裡,她把他當成神仙一樣供在心裡,甚至連靠近都不敢。
可熱巴呢?
陪江澈一起熬夜、一起在劇組吃盒飯、一起跟資本拍桌子。
陪伴的厚度,才是最磨人的。
她不是嫉妒熱巴紅,她是嫉妒熱巴擁有江澈那幾年的時光。
那些她只能在屏幕前,瘋狂搜尋江澈名字的日日夜夜,熱巴卻實打實地待在江澈身邊。
這對比,太扎心了。
宋語琦把手裡的礦泉水瓶往茶几上重重一頓。
「砰!」
控制台那邊的江澈聽見動靜,視線越過電腦屏幕看了過來。
宋語琦沒躲,就這麼直直地迎著他的目光。
但江澈只是看了她兩秒,又把視線收回去,繼續跟熱巴討論剛才的音軌問題。
行,真行。
宋語琦站起身,一言不發地往排練廳門外走。
「哎,語琦你去哪?」陳鶴喊了一句。
「洗手間!」
宋語琦推開厚重的隔音門,走廊里的冷氣吹過來,把她腦子裡的火氣稍微吹散了一點。
她靠在洗手池邊,用冷水拍了拍臉。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宋語琦,你出息點。
人家是來幫場子的嘉賓,你在這兒較什麼勁。
她吸了口氣,抽張紙巾擦乾臉,轉身走出去。
剛轉過走廊拐角,她停住了腳。
江澈靠在走廊盡頭的窗台邊。
他沒抽菸,手裡把玩著打火機,蓋子開開合合,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明顯是在等人。
等誰?
除了她還有誰。
宋語琦心裡的那股火又換了個形式燒了起來。
她踩著步子走過去,在離他一步遠的地方停下。
沒說話,抬起腳,用鞋尖輕踢了一下江澈的運動鞋邊緣。
江澈撩起眼皮,漆黑的眸子看著她。
「氣消了?」他開口,聲音散漫,仿佛看透一切。
「我氣什麼?」宋語琦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抬,裝得挺像那麼回事。
「人家大明星來免費幫忙,我感謝還來不及呢。」
江澈把打火機揣回兜里,站直身子,往前逼近了半步。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宋語琦能聞到他身上隱約的咖啡苦味,混著那股熟悉的薄荷香。
「是嗎?」江澈看著她,「那你剛才捏瓶子幹什麼?」
宋語琦別開視線,盯著他衛衣領口的那根抽繩。
「師兄。」
她故意把這兩個字咬得很重,語氣里的酸味藏都藏不住。
「叫得真好聽啊江大製作人,我看你們倆配合得挺好。」
「要不演唱會第一排我買個座兒,在底下給你們舉燈牌?」
江澈沒忍住,短促地笑了一聲。
這小狗,吃起醋來真是咬人都不看地方。
「當年在劇組,我負責給她摳戲,她習慣了這麼叫。」江澈開口解釋,「一個稱呼而已,這就受不了了?」
宋語琦不依不饒。
憑什麼?
憑什麼熱巴能有專屬稱呼,而她,暗戀了十年,到現在連個確切的身份都沒有。
她腦子一熱,膽子也跟著肥了。
宋語琦往前逼近半步,鞋尖幾乎抵著江澈的鞋尖。
她仰起頭,迎著江澈的視線,一字一句地問。
「她叫你師兄,那我該叫你什麼?」
這問題問得太直白。
直接把兩人之間那層曖昧的窗戶紙戳出了一個大洞。
走廊里的氣氛頓時曖昧起來。
江澈垂著眼,看著眼前這張倔強又藏著點委屈的臉。
他沒躲。
江澈低下頭,湊得更近。
近到宋語琦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灑在自己的鼻尖上。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然後慢慢移到她的眼睛裡。
那雙總是透著冷淡和遊刃有餘的眼睛,此刻翻湧著極具侵略性的光。
「你想叫什麼?」
江澈把問題原封不動地拋了回來。
宋語琦卡殼了。
她腦子裡閃過一百個稱呼。
男朋友?
老公?
親愛的?
每一個都在她的舌尖上打轉,但她一個都不敢往外吐。
她看著江澈的眼睛,臉上的溫度直線上升,從脖子一路燒到了耳朵根。
叫什麼?
她自己挖的坑,把自己給埋了。
就在宋語琦張著嘴,半天憋不出一個字的時候。
旁邊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是啊,語琦妹妹。」
熱巴端著水杯,慢悠悠地從前面的拐角處走出來。
她靠在牆邊,意味深長地笑著,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
「你想叫他什麼?我也挺好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