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人從中餐廳包間魚貫而出,穿過酒店大堂的旋轉門,迎面而來的陽光刺得眾人眯起了眼。
大堂外的露天平台上,三個攤位一字排開,攤前各立著一塊紅色亞克力招牌,上面印著項目名稱和計價規則。
鄧朝走在最前面,雙手叉腰掃過三個攤位,朗聲念出第一塊招牌上的內容。
「才藝表演攤,每次表演接受觀眾自願打賞,節目組不設底價。」
他快步挪到第二塊招牌前,伸長脖子繼續念。
「手工製作攤,製作椰殼工藝品或編織手鍊,成品評估後按質量計價,每件五元至五十元。」
陳鶴已經蹲在第三塊招牌前,越往下看,眉頭皺得越緊。
「體力勞動攤,協助酒店搬運椰子和礦泉水等物資,每箱五元。」
他撐著膝蓋站起身,轉頭看向吳征,嗓門跟著抬高。
「五塊?一箱才五塊?」
「吳征,你開什麼玩笑,我陳鶴好歹也是公眾人物,你讓我搬椰子,一箱就給五塊錢?」
吳征雙手揣在口袋裡,笑眯眯地點頭。
「對,五塊,不滿意可以不搬。」
陳鶴扭頭看向鄧朝,兩人對視三秒,同時把目光投向江澈。
鄧朝搶先一步,直接湊到江澈跟前。
「老江,我跟你一組。」
「憑什麼你跟他一組?」
陳鶴一把拽住鄧朝的胳膊,寸步不讓。
「我先說的。」
「你什麼時候說了?你剛才還在看招牌!」
「我心裡先想的!」
兩個人扯著彼此的胳膊來回較勁,誰也不肯鬆手。
鹿涵站在旁邊,雙手抱在胸前,饒有興致地看著兩人爭搶。
江澈沒理他們,徑直走到才藝表演攤前,目光落在攤位上的木吉他和便攜音箱上。
宋語琦跟在他身邊,也低頭檢查著演出設備。
鄧朝甩開陳鶴,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江澈面前,直接擋住他的視線。
「老江,你聽我說,我跟你搭檔表演,絕對沒問題。」
他把胸口拍得啪啪響,臉上寫滿自信。
「我會唱歌,高中還拿過班級卡拉OK比賽第三名。」
江澈終於從吉他上移開視線,上下打量他一遍。
「全班多少人參加?」
鄧朝拍胸口的手停在半空,氣勢當場泄了大半。
「……四個。」
陳鶴站在後面放聲大笑,笑夠了才擠過來,擺出一副誠懇模樣。
「老江,別聽他的,他唱歌跑調能跑到隔壁小區。」
「我不一樣,我會說唱,現場發揮那種,張嘴就來。」
陳鶴清了清嗓子,抬手便要展示。
江澈伸手攔住他。
「你上次在武漢KTV唱的那段,把隔壁包間的客人全唱走了,還記得嗎?」
陳鶴半張著嘴,憋了好一會兒才找出理由。
「那是麥克風有問題。」
鹿涵終於忍不住拆台。
「鶴哥,那天用的是你自己帶的話筒。」
鄧朝和鹿涵同時搖頭,動作齊得讓陳鶴臉色發黑。
江澈沒給兩人繼續爭取的機會,抬手指向自己和宋語琦。
「才藝攤,我們兩個。」
宋語琦正低頭看演出道具清單,聽見這句話,指尖停在了紙面上。
鄧朝順著江澈的手看向宋語琦,臉上的期待頓時垮了。
「老江,你能不能公私分明一點?」
「你帶她一組,擺明了是公費約會。」
江澈轉過身,神色坦然。
「你唱歌跑調,她不跑。」
「這是能力匹配,跟公私沒關係。」
宋語琦這才抬起頭,嘴角壓了兩次也沒壓住,只能清清嗓子,把臉轉向別處。
陳鶴仍不肯死心,再次擠到兩人身邊。
「那讓我給你們伴舞總行吧?我會跳。」
鹿涵挑眉問道:「你會跳什麼?」
「廣場舞,我跟我媽學的。」
眾人齊齊閉上了嘴。
兩秒後,鄧朝一把摟住陳鶴的脖子,拖著他往手工攤走。
「行了,認命吧,咱們三個自己想辦法。」
陳鶴被拖出去幾步,腦袋還在往才藝攤這邊轉。
「憑什麼啊!」
「才藝攤明顯最賺錢,打賞還沒上限,我們搬一箱椰子才五塊錢!」
鹿涵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勸道:「鶴哥,接受現實吧。」
「人家是情侶合唱,你擠進去算什麼,燈泡還是備胎?」
陳鶴瞪著眼琢磨片刻,視線忽然轉向手工攤的招牌,立刻掙開鄧朝的胳膊。
「不對,手工攤單件最高五十塊。」
「我要是編得夠好,一個小時編十條,那就是五百!」
鄧朝看了眼攤位上的材料,椰殼碎片,彩色編織繩,小錘子和幾顆貝殼全堆在一起。
「你會編手鍊?」
「不會。」
陳鶴答得坦然,順手拿起兩根編織繩。
「但我可以學。」
鹿涵捏起一顆貝殼,在他面前晃了晃。
「一個小時學會,還得編出價值五十塊的手鍊?」
陳鶴把繩子放回桌上,給自己留了條退路。
「實在不行,我也去搬椰子唄。」
鄧朝捲起袖子,走到體力勞動攤後面,低頭查看堆放整齊的椰子箱。
每箱裝著十多個椰子,分量看著就不輕。
他彎腰抱起一箱試了試,胳膊剛剛發力,臉上的五官便擠到了一起。
鄧朝趕緊把箱子放下,轉頭沖江澈大喊。
「老江,三十多斤一箱,才給五塊錢!」
「你知道這叫什麼嗎?這叫壓榨勞動力!」
江澈已經抱起木吉他調音,頭也沒抬。
「那你去才藝攤唱,我來搬。」
鄧朝動了動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心裡清楚,真讓自己去街頭唱歌,等來的多半不是打賞,而是路人投訴擾民。
「算了,我搬。」
幾人很快定下分工,鄧朝和鹿涵負責搬運物資,陳鶴留在手工攤碰運氣。
宋語琦站在江澈身旁,看著他調準琴弦,又試著撥了兩個和弦。
她往江澈身邊靠了靠,側過臉問道:「我們唱什麼?」
江澈轉頭看她,兩人之間只剩不到半臂的距離。
「你定。」
宋語琦想了想,開口便報出歌名。
「《有點甜》?」
江澈按住琴弦,唇邊有了笑。
「行。」
幾個人剛要開始幹活,吳征的大喇叭又響了起來。
「等一下,我忘記宣布一條規則了。」
眾人同時回頭,幾道目光全落在吳征身上。
吳征從口袋裡取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後慢悠悠地念了起來。
「本次海島番外設有情侶特權基金,初始額度三千元,用來保障冠軍組合入住西島獨立海景套房。」
宋語琦抿了抿唇,悄悄看了江澈一眼。
吳征晃了晃手中的規則紙,臉上的笑容越發欠揍。
「如果全隊在一小時內賺取的總經費不足一千五百元基礎物資線,缺少的部分將從情侶特權基金中扣除。」
他把紙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基金一旦扣完,套房立刻降級,雙人海景房改成四人通鋪。」
鄧朝和陳鶴同時回頭,視線在江澈和宋語琦之間來回打轉。
陳鶴搶先開口:「老江,你聽清楚了吧?」
「我們三個要是搬不夠數,扣的可是你和語琦的住宿條件。」
鄧朝也跟著添了一把火。
「到時候住四人通鋪,我就睡你們倆中間,還打呼嚕。」
江澈把吉他挎到肩上,目光依次掠過三個人。
「一千五。」
他報出數字,口吻輕鬆得跟商量晚飯沒區別。
「一個小時夠了,你們三個別拖後腿。」
江澈轉身走向才藝攤,空著的手扶上宋語琦後腰,帶著她一同往前。
宋語琦跟著走了兩步,又回頭沖三人揮了揮手。
「朝哥,鶴哥,涵哥,加油搬椰子啊。」
鄧朝望著兩人並肩離開的背影,叉著腰嘆了口氣。
「涵哥,你說我上輩子是不是得罪過江澈,這輩子才來給他當苦力贖罪?」
鹿涵已經往手臂上抹起防曬霜,聞言拍了拍他的後背。
「別想了,先搬吧。」
「早點搬完,晚上還能看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