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剛在書房坐下來還沒喝完半盞茶,孟管家就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一邊跑,還一邊說道。
「老爺,老爺,榆陽公來了,想要見您,看著挺著急的。」
孟管家話音剛落,一道人影就從門外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人未站穩聲音先到。
「周明…啊…不,周大人!救命啊!」
周明定睛一看,不是蘇明禮還能是誰。
這位大少爺已經換下了那身招搖的大紅錦袍,穿著一件略顯樸素的藏藍色長衫。
發間那朵牡丹花也不見了蹤影,整個人看起來倒正經了不少,只是那張俊臉上寫滿了驚慌失措。
蘇明禮在蘇明月登基後不久就被冊封為榆陽公。
這蘇明禮也不知上輩子積了多少功德,這輩子的好事全讓他給趕上了。
別人打生打死努力拼搏一輩子都未必能換來一個子爵。
他卻一出生就站在了別人一生也爬不到的位置上。
直接就是侯爵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後來又躺著得了個國公的頭銜。
永昌帝劉濟當年在鬥蛐蛐時忽悠他時隨口說的那句「一門兩公爵」。
如今不但成了真,甚至遠遠超出預期,蘇府如今是一門三國公,外加一個端坐在龍椅上的皇帝。
「大少爺這是怎麼了?在這長樂城內,還有人敢對你下手?」
周明放下茶盞,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位慌慌張張的國公爺。
「周大人啊,我這……我這……」
蘇明禮搓著手,看了看侍立在旁的孟管家,支支吾吾地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周明朝孟管家揮了揮手讓他退下。
等書房裡只剩下兩人,周明才重新看向蘇明禮,嘴角掛著幾分揶揄的笑意。
「大少爺,這下沒人了,您可以說了吧?」
「周大人,這個……那個白雲宮的聖女……」
蘇明禮搓手的頻率更高了,手指絞在一起又鬆開,反覆了好幾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白雲宮聖女?那不是已經給你做妾室了嗎?」
周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神色如常。
「是,是給我做妾室了。只是那畢竟是白雲宮的聖女啊!」
「你說,這要是被白雲宮的人知道我納了他們的聖女做妾,那還不得……」
他抬起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下,「不得把我大卸八塊了?」
「咦,我們的大少爺這是害怕了?」
周明看著他那副慫樣,故意拉長了語調。
「廢話,肯定害怕啊!」
蘇明禮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言語之中多了些許害怕。
「那可是有化神期修士的大宗門!」
「人家化神期的修士來了,吹一口氣就能要了我的小命兒。」
「你說我能不害怕嗎?」
「你怕什麼?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還能傷到你?」
周明聽到她的話有些好笑,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
「這個……這個高的能頂得住嗎?」
蘇明禮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湊了湊,眼神里是真真切切的擔憂。
「我的大少爺啊,這能不能頂住,跟您這納妾有什麼關係?」
「我這麼給你說吧。」
周明豎起兩根手指。
「其一,你沒納這個妾,白雲宮打過來,我們頂不住,你作為陛下的親哥哥,你能跑得掉嗎?」
「這其二,白雲宮打過來了,你納了他們的聖女為妾,你也跑不掉。」
「你選哪一個?」
蘇明禮愣了一下,然後脫口而出:「我當然選納妾啊!」
「那不就得了。你還有什麼好怕的?」
周明兩手一攤,看著他幽幽的說到。
「那……那咱們到底能不能頂得住?」蘇明禮終究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周明靠回椅背上,看著眼前這位國公爺臉上那副既貪戀美色又惜命如金的糾結模樣,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認為大少爺您不應該考慮頂得住頂不住這個問題。」
「我要是你,就應該先考慮今晚怎麼把您的聖女閣下伺候好。」
「正所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大少爺不妨先回去嘗嘗這強扭的瓜到底甜不甜。」
「哈哈…」
蘇明禮聽到周明的話,張了張嘴,然後恍然大悟般地一拍大腿。
「你說得也對!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特麼的,誰知道誰哪天就死了,我得先把想幹的事情幹了再說!」
他咬著牙站起來,臉上那點畏懼已經被某種迫不及待的急切所取代了。
蘇明禮朝著周明匆匆一拱手。
「周明我走了,你忙你的去吧!」
話音落下,他人已經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出了書房。
周明端著茶盞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藏藍色背影忍不住哈哈一笑。
這大少爺也是個急性子,說風就是雨,這白雲宮的聖女恐怕真是在劫難逃了。
周明靠在椅背上,聽著府門外漸漸遠去的馬蹄聲,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也合該白雲宮聖女有此一劫。
他並不覺得自己如此處置有什麼不妥。
白雲宮聖女既然享受了白雲宮的權勢與地位,那就要承擔隨之而來的代價。
世間利弊從來相輔相成,沒有隻享榮光、不擔風險的道理。
白雲宮仗著宗門底蘊深厚,有兩名化神期修士坐鎮,實力遠超大明,就將他周明辛辛苦苦打下來的玄心閣地盤公然據為己有。
敢從他周明眼皮子底下搶東西,這已經是有了取死之道。
以周明的性格,這仇遲早得報。
如今聖女落於周明之手,被他許給了大少爺蘇明禮做侍妾。
看似是她蒙了羞,實則這她條命也是變相地保住了。
等到他日大明鐵騎踏破白雲宮山門之時。
以周明和蘇明月的行事風格,白雲宮之內必然是雞犬不留。
弱肉強食本就是這片天地亘古不變的規矩。
白雲宮既能憑藉化神期大能肆意拿捏大明王朝。
自然也要做好一朝失勢,被大明鐵騎踏破山門的準備。
而這聖女生於宗門,長於宗門,所有尊榮皆由白雲宮給予,如今因宗門往日的貪婪而種下苦果。
這一劫,她躲不掉,白雲宮也同樣躲不掉。
蘇明禮的滿心歡喜和急著回府的模樣,周明看了後,只能暗道一生。
這廝真是好命。
別人出生入死、殫精竭慮才能換來一官半職,他卻躺在侯府里什麼也不做就得了國公的頭銜。
現如今到好,連討個妾室都是別人替他綁好了送到府上的。
這人比人,還真是氣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