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猛獁象稍稍落後一點的是一頭黑熊精。
它人立而行,體型比猛獁象稍矮但更壯,站在那裡就像一座黑色的山峰。
它通體覆蓋著漆黑如墨的厚實皮毛,皮毛表面流轉著一層極淡的暗紅色妖紋。
前肢粗壯得驚人,每一隻熊掌都足有一個宮殿大小。
五根彎曲的利爪從掌尖探出,爪尖泛著幽暗的冷光。
三頭大乘期妖獸並排懸浮在大城上方,妖氣開始在大城上空肆意。
碧眼金睛獸那雙詭異的瞳孔緩緩掃過整座大城。
猛獁象的長鼻在空氣中來回嗅探,黑熊精則低垂著頭,喉嚨里發出極低沉極壓抑的咆哮。
它們正在一寸一寸地搜尋那個端了妖庭老巢、又順手宰了一名大乘期妖獸的人類修士。
就在這時,一直在雲端盤坐的大乘期佛修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站起身來,金色袈裟在風中獵獵作響,周身佛光驟然大盛。
金色的佛光開始緩緩將三尊妖獸身上散發出的妖氣向著三大妖獸體內逼去。
他雙手合十,面容依舊慈悲,聲音卻異常冷硬。
「三位施主,這裡是佛門淨土,還請三位退回界外不要擅闖。」
碧眼金睛獸緩緩轉過頭,碧綠的瞳孔與佛修的雙眼在空中無聲地對撞。
「退回?覺遠老禿驢,現在讓我退回,遲了,現在,立即交出毀我妖庭的兇手!不然我妖庭與你佛門不死不休!」
碧眼金睛獸惡狠狠地瞪著覺遠,嘴裡蹦出的一連串話讓覺遠老和尚深深皺起了眉頭。
就連碧眼金睛獸罵他的那些話,他也沒有心思去計較。
「什麼?妖庭被毀了?怎麼可能?」
老和尚的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妖庭是什麼地方。
那是妖族經營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巢,護山大陣層層疊疊,大乘期妖獸常年坐鎮,怎麼可能說毀就毀了?
「老禿驢,你將兇手藏哪兒了?」
碧眼金睛獸根本不理會他的驚訝,只是冷冷地逼問。
「兇手?什麼兇手?我這裡怎麼會有兇手?」
覺遠老和尚有些急了。
毀掉妖庭。
那可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更何況還是在幾頭大乘期妖獸的眼皮子底下。
他眼皮突突地跳了兩下,忽然反應了過來。
這恐怕是妖族想要入侵佛門勢力的藉口。
可轉念一想又不對,佛門不是正在和人類正道勢力談判嗎?
這次佛門沒有參與人族與妖族的衝突,對妖族來說本該是占盡優勢的好事,為何要找如此蹩腳的藉口來佛門搗亂。
覺遠一時間心思百轉千回,可他的這些念頭絲毫不影響已在暴怒邊緣的碧眼金睛獸。
「老禿驢,我等一路追蹤到這裡,空間波動就在這裡消失了,哼哼…」
「你敢說兇手不是你們藏起來了?」碧眼金睛獸那雙碧綠的豎瞳死死盯著覺遠。
「空間波動?」
「方才確實有一股空間波動從妖族地界而來,到了這裡就消失了。」
「貧僧之所以停留在此地,也正是為了搜尋這股波動的來源。」
老和尚如實解釋道。
「老禿驢,你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空間波動到這裡就消失了,你駐守的邊境距此地如此之近,在沒有挪移的情況下,你會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就在碧眼金睛獸與老和尚言語交鋒之際,三頭妖獸身旁的空間忽然一陣波動。
一頭白色虎頭人形的怪物憑空出現在碧眼金睛獸身側。
這一人三獸顯然早已經知曉了他會出現。
在虎頭人形的怪物出現時,他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虎頭人身的怪物一現身就怪笑著沖三頭妖獸道。
「呦呵,什麼風把你們三個老傢伙給吹來了?」
「怎麼到了老子的地盤上,連招呼也不打一聲,就跑到這群禿驢的窩裡了?」
碧眼金睛獸沒有吭聲,旁邊的猛獁象卻從鼻子裡噴出一股寒氣,瓮聲瓮氣地開口。
「妖庭被毀了。你白虎一族也被人滅了。你說我們三個為什麼跑到這裡來?」
虎頭人身的妖獸臉上的怪笑瞬間僵住了。
他猛地轉過頭來,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盯著猛獁象。
「什……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妖庭被人毀了,大陣內的一切全沒了,只剩下空蕩蕩的護山大陣還在運轉。」
「你白虎一族也被滅了,領地之內沒有一個活物。」
「除了你帶在身邊的那些,白虎族算是徹底斷了根。」
「我等就是追著兇手逃跑的空間波動氣息到這裡來的。
「可惜在這裡只發現了覺遠老和尚,再沒有任何高階修士的氣息。」
「你放屁!怎麼可能!妖庭不是由你們五頭大乘期駐守嗎?怎麼會被人毀了?」
「以你等的實力,就算是仙界的仙人下凡了,有護山大陣在,抵擋一二應該也不是什麼問題吧?」
虎頭人身的妖獸依舊不肯相信。
他的白虎族盤踞在妖庭周邊數億里疆域,傳承了不知多少萬年,怎麼可能說滅就滅了?
這時候碧眼金睛獸冷冷地哼了一聲:「事情都是真的,沒必要跟你開玩笑。」
說完他不再理會虎頭人身的妖獸,轉過頭來死死盯著覺遠老和尚,周身妖氣開始升騰,碧綠的瞳孔中殺意如同實質一般翻湧不息。
「老禿驢,我沒有功夫和你在這裡瞎掰扯。」
「一句話。」
「交,還是不交?」
話音落下的瞬間,碧眼睛金獸身後的虛空都被磅礴的妖氣震得隱隱有些扭曲。
身旁的那頭猛獁象的象牙上玄奧妖紋全部亮了起來,周身冰霜蔓延開來。
周圍數十里的空氣都凍成了白茫茫的冰霧。
黑熊精胸口一道扭曲的舊傷疤隨著他沉悶的呼吸一明一暗。
兩隻熊掌上的尖利指甲,閃爍著寒光。
只有那虎頭人身的妖獸還愣愣的站在原地。
整個獸像是被抽去了魂魄,臉上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只有一種被徹底打懵了的茫然。
它的族群沒了。
它成了孤家寡人。
碧眼金睛獸的話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虎形妖獸的胸口。
妖庭被毀,族群被滅,傳承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白虎一族,如今只剩他一個。
它只是奉命在妖族與佛門邊境線上駐守了百來年的時間。
這麼短的一點時間,它的族群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