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清晨,周明剛將神識從虛空之中抽回來沒多久,就聽到楚家方向傳來了一陣雞飛狗跳的喧鬧。
這次可不是神識感知到的,而是純粹用耳朵聽見的。
楚家老爺那撕心裂肺的乾嚎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的兒啊,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的兒啊,是哪個殺千刀的把你打成了這樣?」
伴隨著楚家老爺的哭嚎,楚家上下幾十口人都圍在一副簡陋的擔架旁邊掩面痛哭。
幾個丫鬟嚇得臉色煞白,有膽小的已經癱坐在地上開始抹眼淚了。
就連那幾個平日裡不苟言笑的老僕從都眼睛紅紅的。
周明將神識探了過去。
一看之下,頓時就明白了。
躺在擔架上的不是別人,正是楚雲飛。
昔日那個在祠堂里紅著眼睛徹夜誦讀經文、煉出法力後跪在牌位前又哭又笑的少年,現在卻是渾身是血地蜷縮在擔架上,氣若遊絲。
他的衣襟被鮮血浸透了大半,顏色從原本的青色變成了暗沉的黑紅。
小腹處纏著一塊不知從哪撕下來的破布,布條已經被血浸得發黑,還在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珠。
一條腿更是以極其詭異的角度向外翻折著,膝蓋以下軟塌塌地垂在擔架邊緣,顯然是被人硬生生的打斷了。
楚雲飛的臉色灰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發紫,眼皮半闔著,眼珠一動不動,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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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模樣,還真是出氣多,進氣少,感覺隨時都有可能徹底斷掉。
楚家老爺一邊乾嚎著讓管家趕緊去請大夫,一邊顫抖著手去摸楚雲飛的脈。
他好歹也是鍊氣後期的修士,雖然修為不高,但比凡人強上不少。
只是指腹剛搭上楚雲飛手腕的瞬間,他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楚雲飛的脈搏微弱得像是隨時會斷的絲線,若有若無,每一次跳動都讓他的心跟著往下沉。
管家連滾帶爬地衝出府門去請天水城裡最好的大夫。
幾個僕從手忙腳亂地端來熱水和乾淨的布條,又有人翻箱倒櫃地找止血的丹藥。
周明收回神識,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大街,開始思索。
楚雲飛雖然只是個練氣期的小修士,在天水城這種地方也算不上什麼人物。
但他畢竟是楚家獨子,楚家在這天水城裡也算有頭有臉的富戶。
一般人還真不敢在天水城內對楚雲飛動手。
不過聽下人的意思,好像並不是在城內和人動手的。
周明聽著楚家那邊斷斷續續傳過來的哭嚎與詢問聲,漸漸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拼湊了出來。
楚雲飛在練出法力之後,確實在楚府安安靜靜地閉關苦修了一段時間。
但他從小錦衣玉食慣了,又是家裡獨苗,哪裡耐得住長年累月的清修。
修為漸長之後就故態復萌,整日往城裡的酒樓茶肆跑。
在一幫狐朋狗友面前可沒少顯擺自己的修為。
他一個原本沒有靈根的凡人,硬是靠一本《平安經》修出了法力,這件事在天水城本就不是秘密。
因為大家都在修煉這功法,只是沒有楚雲飛這麼快而已。
不過,楚雲飛的這些狐朋狗友里有真心羨慕的,也有暗中嫉妒的,更不乏好事之徒。
一群人成天瞎混在一起,幾杯酒下肚就有人開始挑唆起楚雲飛了。
什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楚少你現在也是修仙者了。
何必窩在天水城裡當縮頭烏龜,去素女宗找那個李玉蘭,讓她看看當初她棄如敝屣的楚雲飛如今也成了仙人,修為還比她高。
要是能夠在大庭廣眾之下,將李玉蘭擊敗,那當初在街上的那口氣不就出了麼?
楚雲飛本就是個情種,被戳到痛處哪裡按捺得住,當即拍案而起。
他帶著一幫跟著起鬨的狐朋狗友浩浩蕩蕩地朝素女宗方向出發了。
一行人還特意雇了車馬,打著旗號,聲勢鬧得沸沸揚揚。
一群愣頭青也是在天水城這座小城內給待廢了。
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做天高地厚,他們也不想想,能夠統一這數十萬里方圓的素女宗,是他們幾個世家子弟能夠挑戰的?
俗話說得好,人狂必有人收。
這群人剛走出天水城不過數十里就在官道上遇到了攔路虎。
同樣是一群前往素女宗的富家子弟,但對方的目的和楚雲飛卻截然不同。
他們不是去找茬的,而是去求親的。
素女宗作為方圓數十萬里的霸主宗門。
只要娶了宗內的弟子,哪怕是雜役弟子,也足夠這些地方上的富戶在各自城裡橫著走了。
誰敢不給素女宗面子?
這幫富家子弟一聽楚雲飛他們居然想去找素女宗的麻煩。
幾人二話不說就開始動手了。
雙方原本修為相當,打得難分難解。
可這幫富家子弟中卻有人財大氣粗,竟雇了一名築基期的散修隨行護衛。
築基期修士一出手,楚雲飛這一方就如摧枯拉朽般潰敗了。
其他的隨從在落敗之後,不過是挨了些皮肉之苦。
但楚雲飛作為這場鬧劇的始作俑者,卻被那群富家子弟當做討好素女宗最好的投名狀。
直接讓築基期修士打碎了他的丹田,又硬生生踩斷了他一條腿。
一群人將楚雲飛像死狗一樣扔在官道上就揚長而去了。
等到隨行的侍衛和同伴從地上爬起來手忙腳亂地將他抬回城中,楚雲飛已經只剩下半條命了。
天水城裡最好的大夫很快就被楚家管家連拖帶拽地請進了府。
那老大夫在天水城行醫大半輩子,跌打損傷、經脈受損的修士也治過不少。
可當他掀開楚雲飛小腹上那塊被血浸透的破布、看清傷口深處的傷勢時,手指頭在楚雲飛腕脈上搭了片刻,就緩緩收了回來。
他轉頭對守在榻邊、滿臉惶急的楚家老爺搖了搖頭,只說了句「老朽無能為力」,就拎起藥箱轉身離開了。
這一下,整個楚家的天都塌了。
楚家老爺僵在原地,兩眼直愣愣地盯著榻上那張灰白的臉,嘴唇哆嗦了好一陣。
忽然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攥住楚雲飛的手指,乾嚎聲從喉嚨里再次擠了出來。
「我的兒啊……你怎麼就這麼糊塗!」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爹怎麼活,你讓楚家怎麼活啊。」
楚家老爺一邊嚎一邊拿拳頭捶自己的胸口,捶得砰砰作響。
旁邊幾個老僕從趕緊上前架住他的胳膊,生怕老爺子一口氣上不來也跟著倒下去。
楚家的女眷們早已哭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