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正一邊運轉體內的仙元力煉化仙氣,一邊用神識觀察戰場動態。
此時空間之門處又亮起了傳送的光芒。
靈虛世界那邊負責運送兵力的修士再次出現。
他將手中的法寶往空中一拋,一道道修士身影從法寶中魚貫而出,迅速在空間之門附近列隊整編。
這群修士之中,一群鶯鶯燕燕的女子身影格外顯眼。
她們身著素女宗統一的月白色法袍,在周圍一眾殺氣騰騰的男修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其中領隊的正是已經晉級合體期的杜月。
她依舊是那副清麗溫婉的模樣,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化不開的愁容。
而在她身旁,站著的正是白潔。
百年不見,這女人身材依舊火辣得讓人移不開眼,修為也已經突破到了煉虛期。
一出法寶,她就板著臉指揮身後的素女宗弟子們列隊。
而真正讓周明不淡定的是站在白潔身側稍稍靠後位置的一個元嬰期女修。
這女子長相算不上出眾,放在素女宗一眾容貌昳麗的女弟子中頂多算個中等,修為也不過元嬰期。
可她身上卻有一股讓周明心頭猛地一跳的氣息。
一種極其清晰的、血脈相連的感覺。
在靈虛世界和乾坤珠世界裡與周明這副身體有血緣關係的人不是沒有。
乾坤珠世界裡就有周家的一些旁支後代,但那些血脈聯繫隔了不知多少代,早已淡得幾乎感知不到。
可眼前這個女子不同,那股血脈相連的感覺清晰得像是近在咫尺,絕不是隔了幾代的遠親。
周明臉色一變,他活了兩輩子,頭一回感受到如此強烈的血脈共鳴。
周明順著血脈聯繫仔細感應了片刻,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從心底翻湧上來。
他從蒲團上騰地站起來,再也維持不住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了,髒話脫口而出。
「白潔,我日你祖宗!」
這聲怒罵在石洞裡迴蕩了好幾息才漸漸消散。
可罵完之後,周明內心那股複雜的情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從這股血脈聯繫的清晰程度來看,這孩子絕不是隔代的後裔,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要知道,修士的修為越高,產生後代的機率就越小。
當初白潔是化神期,周明更是渡劫期,兩個高階修士只一次就能懷上孩子的概率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更何況作為化神期修士,若是自己不想懷孕,只需要運轉法力就可以輕易避孕。
可現在百年過去了,一個與他血脈相連的元嬰期女修就這樣活生生地出現在了他眼前,這讓周明如何不暴跳如雷。
周明可以百分百確定,這一切都是白潔在報復他。
兩人從認識起就是一對歡喜冤家,雖然後來周明也算是救了她。
但兩人之間那些恩怨糾葛絕不是一次解毒就能一筆勾銷的。
可報復歸報復,養了百來年的親生骨肉,你怎麼忍心把她拉到這絞肉機里來陪你送死。
這兩界戰場是什麼地方?
每分鐘都有成百上千的修士隕落,渡劫期大乘期都不敢保證自己能活著回去。
就憑杜月合體期、白潔煉虛期、那孩子才元嬰期的修為,上了前線能不能撐過一天,都得看素女宗祖上積沒積德。
罵完之後周明坐在蒲團上,胸口那股火氣漸漸被另一股更複雜的情緒壓了下去。
仔細想想,杜月能帶著白潔和那孩子一起上戰場,恐怕也是被逼無奈了。
杜月那護犢子的性格他太了解了。
對自己唯一的徒弟那是看得比眼珠子還重。
但凡有一絲選擇的餘地,她就絕不會讓白潔母女踏上這九死一生的戰場。
想到這裡他也顧不上罵白潔了。
杜月她們被逼到戰場上,他不可能袖手旁觀。
杜月對他向來不錯,白潔雖然又驕橫又記仇,卻從沒真正害過他。
至於那個孩子,他雖然沒見過,但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卻做不了假。
此時的素女宗眾人,在杜月的率領下,匯入了一支由凌霄宗統轄的混合編隊。
數十萬人如同一片流淌在戰場邊緣的孤雲,斜斜地插入了防線的側翼。
遠處是早已經殺紅了眼的雙方前鋒,術法爆炸的火光將他們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靈兒,跟緊為娘,不要往前沖,你躲在娘和你婆婆身後。」
白潔一邊御劍緊跟著杜月的身影,一邊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對身旁那個叫靈兒的年輕女修說道。
「知……知道了娘。」
白靈兒聲音打著顫,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握著劍柄的手指也在微微顫抖。
她望了一眼遠處那如同修羅地獄一般的戰場。
滾滾黑煙,殘肢斷臂,術法的爆鳴和瀕死的慘叫混成一片。
恐懼讓她整個人都在發抖,可她的眼神卻出奇地堅定,跟在杜月和白潔身後,沒有落後半步。
白靈兒是偷偷跑回來的。
杜月和白潔在出發前花費了極大的代價賄賂了前來徵兵的修士。
好不容易才將她的名字從徵召名冊上劃掉,將她送出了素女宗。
然而當素女宗全宗元嬰期及以上弟子登上戰艦的那一刻。
白靈兒卻從宗外又沖了出來,哭著喊著要跟她們一起走。
白靈兒說她從小沒有父親,杜月和白潔是她唯二的親人,若這兩個人出了事,她也不想苟活於世。
只是唯一可惜的是,她還沒能親手為父報仇。
白靈兒正跟隨著母親和白潔朝防線側翼飛去,眼看就要踏入戰場最前沿的交戰區域。
就在這時,原本靜靜矗立在空間之門附近的那尊千米高的無面神像卻忽然爆發出一陣陣璀璨的金色光芒。
金色光芒如同水面上的漣漪一圈圈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緊接著一道低沉的嗡鳴之聲響徹天地,像是什麼古老的法則被突然撥動了琴弦。
嗡鳴聲所過之處,最先受到影響的是靈虛世界後方那些還沒有投入戰鬥的修士。
他們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臉上浮現出錯愕與掙扎交織的神色。
隨即受到影響的是戰場上正在交戰的雙方修士。
他們也仿佛同時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心神,一個個停下了攻擊的動作,臉色陰晴不定,仿佛陷入了某種難以掙脫的幻境。